第1章

书名：纸人哭灯
第一章 归乡
陈默坐在长途大巴车上，窗外的景色从钢筋水泥的丛林逐渐变成了连绵不断的丘陵与稻田。车轮碾过路面接缝的“咯噔”声，像极了老屋那扇永远关不严的木门在风里摇晃的动静。
他离开青溪镇已经十年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语音，声音有些断续，夹杂着电流声：“默娃，到了没？你爹把堂屋的灯擦了三遍，说怕你嫌弃灰大。”
陈默回了个“还有半小时”，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混合着劣质消毒水、汗味和不知谁带的腌菜坛子散发出的酸咸气。这种味道让他感到一阵反胃，却又奇异地勾起了某种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熟悉感。
青溪镇不是什么旅游景点，只是湘西深处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地方。这里的路不好走，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绕得人头晕，每次转弯，车身都发出不堪重负的**。陈默看着窗外，那些原本熟悉的梯田如今荒了一半，田埂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这地方，年轻人都跑光了。”旁边一位抽着旱烟的老大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操着浓重的方言说道，“你是陈家的后生吧？好多年没见了。”
陈默愣了一下，点点头。
老大爷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你爷爷以前是做扎纸活儿的，手艺全镇第一。可惜啊……”
“可惜什么？”陈默下意识地问。
老大爷摆摆手，不再说话，只是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竹林，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该被提及的秘密。
陈默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这次回来，正是因为爷爷去世的消息。父亲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苍老而疲惫，只说老人走得突然，临终前一直念叨着要见孙子最后一面。
车子终于在镇口的樟树下停稳。陈默刚一下车，潮湿闷热的空气就裹挟着草木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镇子比他记忆中更加破败了，青石板路缝隙里长出了茸茸的绿苔，两边的木房子大多门窗紧闭，门板上贴着褪色的春联。
父亲和母亲站在老屋门口等着他。母亲的头发白了大半，父亲的背也比几年前更驼了。
“回来了就好。”父亲接过他的行李袋，声音沙哑，没有多余的话。
老屋还是那个样子，两层高的木质吊脚楼，一楼养牲口，二楼住人。走进堂屋，陈默的目光立刻被正中央的灵位吸引住了。黑色的牌位上贴着白纸，爷爷的遗像摆在正中，照片里的老人面容枯瘦，眼神却异常锐利，仿佛能穿透相纸直刺人心。
然而，让陈默感到一丝异样的是，灵位前的长明灯并没有点燃。按照这里的习俗，守灵期间，长明灯必须彻夜不灭，直到出殡那天。
“爸，灯怎么没点？”陈默问。
父亲的背影僵了一下，半晌才低声说：“油灯招虫子，点了半夜就熄了。没事，明天起灵的时候再点。”
母亲在一旁忙不迭地岔开话题：“饿了吧？锅里还温着饭，我去给你热热。”
陈默没再追问，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像藤蔓一样在他心里悄然滋生。
第二章 扎纸匠
夜里，陈默睡在二楼的偏房。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床板硬得像石头。窗外，风吹过竹林，发出类似女人呜咽的声音。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借着手机的光在屋里走动。
这间房以前是爷爷的作坊。墙角堆着许多半成品的竹篾架子，上面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纸浆，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未成形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具具扭曲的**。
他的目光被墙边的一个大柜子吸引。柜门虚掩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许多已经做好的纸扎品。有房子、有车子、有丫鬟、有马匹，个个栩栩如生，只是脸色惨白，在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照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陈默伸手想拉开柜门看得更清楚些，指尖刚触碰到粗糙的木纹，却突然顿住了。
他看到在最角落的阴影里，立着一个约莫半人高的纸人。那个纸人没有脸。通常扎纸匠在做纸人时，为了表示对亡者的尊重，会特意留到最后才画五官，或者用盖脸纸遮住。但这个纸人不仅没有五官，连头部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