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雪归魂，重回一九六九------------------------------------------，总是带着刺骨的凛冽。，消毒水刺鼻又冰冷的味道，窗外是繁华都市的高楼林立。，一张宽大的病床上躺着一位垂暮老人。，皮肉紧贴着突出的骨骼，满头白发稀疏枯槁，浑浊的眼眸早已失去光亮，唯有偶尔颤动的眼睫，证明他尚且活着。，九十岁。，手握百亿资产，名下企业遍布全国，是无数人仰望的资本大佬。，空荡荡没有一个亲人。，****，清清楚楚。他名下所有不动产、企业股份、现金存款，合计百亿身家，全部无偿捐赠给**。，说话刻意放低音量，生怕惊扰了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陈老先生手续全部办完了。一辈子无妻无子，孤身一人，挣下这么大的家业，最后全部捐出去，真是奇人。”，他浑浊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功成名就，敬佩他无私捐赠、家国大义。，这一辈子，他活的一塌糊涂，赢了世间所有，唯独输了最不该辜负的两个人。，尘封了八十余年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温柔恬静的女人，抱着年幼的女儿，站在冰冷的江边，江水拍打堤岸，寒风卷起她单薄的衣角。
那是苏婉茹，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也是被他亲手**的女人。
那一年，他二十三岁，年少轻狂，心高气傲。身为单位最年轻的大学生，前途一片光明，却被阴险小人刘峰恶意陷害，丢掉来之不易的铁饭碗。
挫折击碎了他所有骄傲，扭曲了他的性情。
他开始酗酒、**，把生活的不顺全部发泄在妻儿身上，暴戾、自私、颓废，亲手撕碎了那个温柔的家。
体弱多病的苏婉茹，拿不出钱治病，看着整**醉如泥、面目狰狞的丈夫，看着嗷嗷待哺的年**儿，彻底陷入绝望。
冰冷的江水，终结了她们母女短暂又痛苦的一生。
一张薄薄的纸条，是苏婉茹留在世间最后的遗言，字迹清秀却无力：陈凡，好好活下去，别再堕落。
简单一句话，成了缠绕陈凡一辈子的枷锁，日夜折磨，至死不休。
妻女离世的那一刻，他才幡然醒悟，可世间从无后悔药。
此后数十年，他埋头苦干，拼命赚钱，踩着时代风口一步步登顶，从一无所有的落魄青年变成身家百亿的商业大佬。
他住最好的房子，吃最精致的食物，手握旁人梦寐以求的财富，可枕边永远空无一人，身边没有一儿半女。
江边那两道单薄绝望的身影，成了他午夜梦回时，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婉茹……我的女儿……”
干裂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陈凡喉咙里发出嘶哑微弱的呢喃，泪水无声浸透枕巾。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
如果能回到最初的起点。
他一定好好守护家人，拼尽一切护住婉茹，护住孩子，绝不重蹈前世覆辙。
执念入骨，心愿难平。
强烈的念想彻底抽走了他最后一丝生机，沉重的眼皮缓缓合拢，心脏停止跳动，监护仪发出刺耳平直的滴滴声。
世间再无百亿大佬陈凡。
……
“哐当！”
破旧的土坯房里，一只粗瓷大碗磕在炕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刺骨的寒风顺着破损的窗户纸缝隙灌进来，裹挟着山间独有的冷意，狠狠拍打在脸上。
冰冷、粗糙、真实。
陈凡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快速起伏，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映入眼帘的不是纯白的病房，而是黑黢黢的茅草屋顶，房梁上挂着风干的玉米、红彤彤的干辣椒，墙角堆着干硬的柴火。
泥土混合着柴火、牲畜粪便的味道扑面而来，质朴又粗粝，带着独属于六十年代农村的烟火气息。
“小凡，你发什么愣？赶紧吃饭，今天是你生日，别耍脾气。”
一道温和又带着几分唠叨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陈凡僵硬地转头，视线落在身旁妇人身上。
妇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蓝色棉袄，头发简单挽成发髻，眼角布满细密皱纹，面色蜡黄，双手粗糙干裂，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是年轻了数十岁的母亲，钟桂兰。
此刻的母亲，没有晚年那般苍老佝偻，身子硬朗，眉眼间满是朴实的温柔。
陈凡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狠狠震颤。
他僵硬地抬起自己的双手。
一双瘦小、单薄、略带稚嫩的孩童手掌，皮肤黝黑，指关节纤细，手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伤。
这不是他那双布满老茧、握过无数合同、掌控过百亿资本的手。
这是十岁孩童的手。
“我……回来了？”
陈凡低声呢喃，声音稚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快速扫视四周，土炕、泥墙、破旧木桌、糊着报纸的墙壁，还有窗外白茫茫的长白山余脉。
东北，长白山脚下，青山大队。
这是他出生、长大的故乡。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老旧海报，上面印着鲜红的标语，海报角落手写着年份——1969。
一九六九年，秋末，十月。
他十岁生日这一天。
陈凡呼吸骤然停滞，脑海中惊雷炸响。
他记得这一天，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前世，就是十岁生日这天，年少顽劣的他，趁着家里大人忙碌，偷偷带着隔壁的苏婉茹钻进长白山深处玩耍。两个小孩在山坡追逐打闹，脚下打滑，双双摔下土坡，撞击后脑昏迷。
那一次摔伤，看似没有大碍，却留下了隐疾。也正是从这天开始，他性格愈发叛逆浮躁，为日后的狂妄自大埋下隐患。苏婉茹也因此体质变差，常年体弱多病，为后来的悲剧添上了一笔沉重的伏笔。
这是两人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
没想到，老天爷竟然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从九十岁孤寡老者，重回无忧无虑的十岁。
前世遗憾，今生弥补。
“凡儿，怎么呆呆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钟桂兰看出儿子不对劲，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陈凡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用力攥紧拳头，尖锐的指甲刺入掌心，清晰的痛感提醒他这不是梦境。
他重生了。
真真切切，重生在了悲剧开始之前。
“娘，我没事。”
陈凡收敛眼底的沧桑与酸涩，压下沙哑的嗓音，尽量贴合孩童的语气。只是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早已不像普通十岁孩童那般懵懂单纯。
炕桌旁，还坐着四个女孩。
大姐陈春兰沉稳安静，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粗粮饭；二姐陈夏兰性子隐忍，低头不敢多言；四姐陈冬兰胆小怯懦，怯生生看向他；五姐陈月兰年纪最小，一双大眼睛黏在弟弟身上，满眼宠溺。
唯独少了三姐陈秋兰。
陈凡眸色微微一沉。
他记得，三姐今日回婆家，大概率又被那蛮横的婆婆和酗酒的丈夫刁难殴打。前世，三姐一辈子为了补贴娘家、疼爱自己，忍气吞声，常年遭受家暴，后半辈子凄惨悲凉。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自己的姐姐。
粗糙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冷风裹挟着几片枯叶吹进屋内。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站在门口，女孩穿着一身干净的碎花旧棉袄，乌黑的头发简单束成两个小麻花辫，皮肤是常年不见暴晒的冷白皮，眉眼清冷柔和，鼻梁秀气，唇色偏淡。
明明穿着厚重老旧的棉衣，却依旧难掩干净脱俗的气质。
苏婉茹。
陈凡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女孩身上，心脏骤然紧缩，酸涩感席卷全身。
年少的她，眉眼清澈，不染尘埃，鲜活又灵动，不像前世那般，被生活磋磨得憔悴苍白，最后绝望赴死。
苏婉茹察觉到他的目光，白皙的小脸微微泛红，纤细的手指攥紧衣角，轻声开口，嗓音软糯清甜：“陈凡，生日快乐。我娘让我给你送两个煮鸡蛋。”
她手里捧着一个粗瓷小碗，碗里静静躺着两个温热的水煮蛋，在这个物资匮乏、温饱都难以保障的年代，两个鸡蛋，已是极其贵重的礼物。
看着眼前鲜活温柔的少女，陈凡眼底泛起湿热。
老天有眼，让他重来一次。
这一世，亲人尚在，爱人未伤。
他定要护住所有人，改写所有悲剧，追回那些被遗憾葬送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