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头七宴席上一百多号人盯着祠堂墙上的投影画面，没人敢出声。画面里我母亲坐在床边，脸色蜡黄，对着镜头一字一句说："茵茵，要是妈出了啥事，你记住，去查你舅舅周德厚。"坐在主位上的舅舅手里筷子掉在桌上，脸变成猪肝色。三天前我回来奔丧，在母亲枕头夹层里翻出那部藏了不知多久的旧手机时，也是这种感觉，脑子嗡的一声，世界塌了一半。母亲走得太突然，所有人都说是心梗，只有那部手机知道，她早就料到自己会出事。
整理母亲遗物那晚，我从她枕头夹层里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拆开枕套，里面用塑料袋裹了三层，是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
屏幕上全是划痕，后盖用胶带粘着。我按了好几下开机键，屏幕才亮，电量只剩百分之六。
手机里没有通讯录，没有短信，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二十三秒。
我点开播放。
母亲出现在屏幕里。她靠在床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睡衣，脸瘦得颧骨凸出来。她盯着镜头，嘴唇哆嗦了两下，才开口。
"茵茵，要是妈出了啥事，你记住，去查你舅舅周德厚。"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我蹲在母亲生前那张床旁边，手机屏幕灭了，屋里只剩灵堂那边传过来的诵经声。
耳朵里全是嗡嗡响，手也在抖。
我把视频又看了一遍。
母亲的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认命了的平静。她知道自己可能出事，提前录下这段话。
可她没说让我查什么。
只给了一个名字。
周德厚。
我的亲舅舅。
01
我叫顾茵，二十八岁，在省城打工八年。
母亲周秀兰，五十三岁，独自住在柳坝镇的老宅。父亲顾建国十年前在工地出事故走了，镇上人都说我母亲命苦，中年丧夫，独自拉扯一个女儿。
我高中毕业那年去省城，在服装厂做过质检，后来跳到一家商贸公司当文员，一干就是八年。每月往家寄一千五，逢年过节回来住两天。
母亲在电话里永远是那几句："家里好着呢。""别操心。""把自己照顾好就行。"
我信了。信了整整八年。
三天前半夜，舅舅的电话打来。
"茵茵，你快回来，**她……走了。"
我当时脑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