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藏不露

挂了电话，杜国良的手都还在不断颤抖。

而陆川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而这个消息也传的飞快，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发改局就都知道了。

市***重点项目处的沈处长，点名要见陆川。

这个沈处长是谁？没人说得清。

但所有人都知道，重点项目处是市***最有实权的部门，管着全市重大项目的审批和资金分配。

一个处长亲自打电话到县里点名要人，这意味着什么体制内的人都知道。

第二天一早，陆川就坐上了去市里的大巴。

安溪县到市里大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在想着一个问题。

沈清漪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名字有印象？

等大巴进了市区，陆川便换乘了公交，在市***门口下了车。

大楼很气派，比县发改局高了不止一个档次，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门卫更是盘查得很严。

陆川报了名字，门卫打了个电话态度立刻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沈处长就在六楼，您请。”

等电梯上了六楼，走廊里更是铺着地毯，安静的陆川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随后陆川找到了重点项目处的牌子，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沈清漪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了起来，整个人跟在县城时判若两人，干练且沉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体制内**部特有的冷艳气场。

“坐吧。”沈清漪没有客套，直接合上了手里的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等陆川坐下，沈清漪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开门见山：

“陆川，我查过你的档案了，三年前的全省选调干部考核你笔试第三，面试第二，综合排名第三，按照当年的**你才应该进入省里的人才库统一安排岗位，但你没有。”

她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那是一份当年的考核成绩汇总表，陆川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名第三。

但名字后面却被人用铅笔打了个问号，旁边标注了三个字：已放弃。

“我没有放弃过。”陆川盯着那几个字，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我知道。”沈清漪说，“你的档案里缺少自愿放弃的**，但你弟弟陆鸣的档案里多了一份你的自愿放弃**，还有一份家庭内部名额调剂的申请。”

陆川的心猛的沉了下去。

“你弟弟的排名是第五十三，原本不在录取范围内。”沈清漪的声音很平静，“有人在县里动了手脚，把你的名额转给了他。”

陆川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很快又被怒火填满。

养父陆建国在教育局当了多年科长，在安溪县经营了几十年，要做到这件事不一定需要多大的权力，但一定知道门路。

而陆鸣，则从头到尾都知情。

“沈处长，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沈清漪靠在椅背上：“因为我调来江南市之前在省里看了三年的选调档案，你的事很不正常，而我这个人最看不得不正常的事。”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我需要做什么？”

沈清漪嘴角微微上扬：“市里最近在搞重点项目攻坚，人手不够，需要从各县借调一批干部，我已经跟你们县里打过招呼了，你明天就来报到，借调期半年，先在重点项目处练着。”

陆川的心跳骤然加速，从县发改局的冷板凳到市***的核心部门，这一步跨出去，他的仕途可就算彻底改写了。

“我明白了，谢谢沈处长。”

从市***出来，陆川站在大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而他胸口堵了三年的那口气，此刻终于松动了一点。

下午，他坐大巴回到了安溪县。

刚进发改局大院，他就发现气氛不对。

传达室的老头远远看见他就站了起来，笑着招手：“陆川回来啦？路上辛苦了吧？”

陆川愣了一下，毕竟以前这老头看见他可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停好电动车，陆川刚走进办公楼，走廊上几个同事正在聊天，看见他立刻停下了话头，脸上堆起笑容。

“陆哥回来了？”

“陆哥，市里那边怎么样？”

陆川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他还听见里面有人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市***重点项目处的处长亲自点的名！”

“真的假的？陆川平时不声不响的，怎么突然就……”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深藏不露，你看吧，这一去他肯定就不回来了。”

等陆川走到杜国良办公室门口，杜国良一抬头看见陆川，整个人顿时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哎呀！陆川回来了？”杜国良赶紧迎了上来，脸上还堆满了笑容，“快进来快进来，坐坐坐！我给你倒杯茶！”

陆川看着他这副嘴脸，心里一阵恶心。

昨天还指着自己鼻子骂**不通，今天就又是坐又是倒茶了。

“杜主任，不用忙了。”陆川站在门口没进去，“我就是来说一声，市里让我明天去报到。”

“好好好，应该的应该的！”杜国良**手点头哈腰，“手续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亲自给你办！到了市里好好干，给咱们发改局争光！”

陆川看着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杜主任，昨天您不是说让我趁早想后路吗？”

杜国良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您还说我在这个局里除了占编制，什么用都没有。”

陆川的语气很平静：“说全局上下都知道我干什么都不行。”

杜国良满脸涨红，额头上冷汗直冒：“陆川，那个……那都是误会……我那是……那是为局里考虑，说话急了点……我对你一直是很看好的……”

“看好我什么？”陆川打断他，“看好我坐冷板凳？”

杜国良张了张嘴，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杜国良整张脸彻底垮了，满是阴沉，却不敢发作。

毕竟陆川现在可是市***点名要的人，他一个小小的县发改局主任还得罪不起。

等陆川下了楼，推着电动车往外走时。

身后的办公楼里还探出好几个脑袋，目送他的背影。

一个在发改局坐了三年冷板凳的副主任科员，一夜之间就成了所有人巴结的对象。

而陆川离开大院后，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出租屋，而是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养父母的家。

有些账，是该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