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玄苍又一次递给我和离书的时候，
我没有纠缠，主动收拾了这百年仙侣生涯的所有物品，
离开了他的战神府。
第一天，我召见了名下所有灵脉矿洞的管事，切断了这些年来供给战神府的一切资源。
第二天，我拜访药王谷谷主，告知他往后不必再为玄苍的义妹炼制**丹药。
第三天，我让仙侍将这百年间战神府从我这里“借”走的所有法宝、灵石、仙草全部收回，整理妥当，全部运回瑶池仙宫。
坐上返回瑶池的云辇时，我忽然很好奇。
没了我这百年如一日供养战神府的丰厚嫁妆。
没了我这个每日拂晓就去为他义妹输送仙元的“好嫂嫂”。
他玄苍要怎么应付他那贪得无厌的义母，照顾仙基溃散的义妹，以及那个被他藏在栖霞山别院，从未示人的青梅。
1
玄苍写和离书的时候，毫不犹豫，仙力流转，笔锋未顿。
“自此，仙缘两清，各归其道。”
他声音清冷，一如往昔。
我点点头，将那卷仙帛叠好，收进袖中。
“好。”
与他结为仙侣的这百年，我像个傻子一样，
用我从瑶池带来的嫁妆，填他这战神府的无底深渊。
我以为仙心是能焐热的，焐了百年，结果焐出一块又冷又硬的九天玄铁。
他大概没想到我如此痛快，怔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我没理会，转身便走。
出了书房，他义母云澜夫人正倚在廊柱旁，以仙术**。
见我出来，嘴角撇了撇，那张敷满玉容仙粉的脸上尽是得意。
“想通了便好，我们战神府世代清贵，可不是什么倚仗祖荫的仙宫公主能攀附的。”
我看她一眼，未发一言，径直走向我住了百年的“栖云苑”。
身后，是她尖刻的催促：
“记得把你那些沾着铜臭灵气的物什都带走，莫污了战神府的仙蕴！”
我脚步未停。
我的仙侍青鸾早已红着眼眶等在院中，见我归来，眼泪当即落下：
“公主……”
“叫殿下。”我纠正她，“从今日起，再无战神道侣瑶光，只有瑶池仙宫的长公主瑶光。”
我命院中仙侍收拾行装，大到寝殿内的万年寒玉床、星辰纱帐，小到案上的碧海潮生盏、檐下的引魂灯，凡是我置办的，悉数收起。
毕竟，战神府库藏虚空，这些全是用我的嫁妆购置的。
一个时辰后，我登上了返回瑶池的云辇。
云辇未直接回我在九重天的别苑，而是停在了我名下最大的一处“天香阁”后院。
我下了辇，对青鸾吩咐：
“去，将我名下所有灵脉、矿洞、仙铺的管事悉数召来，一炷香内，我要见到所有人。”
青鸾办事利落，不多时，我名下八十八处产业的管事，
无论是掌管东极玉髓矿的、南离火晶脉的，还是经营仙草铺、法宝阁的，全都气息微乱地聚在了天香阁顶层的雅阁中。
他们望着我，面露茫然。
我没有赘言，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卷以仙力书写的账册，置于案上。
“啪”的一声轻响，蕴含的威压让所有人神色一凛。
“诸位管事，想必都知晓，我瑶光名下的产业，百年来一直在贴补战神府。”
众人点头，这在九重天并非秘密。
“从今日起，切断对战神府的一切资源供给。
无论是云澜夫人每日所需的千年雪莲露，还是清荷仙子每月稳固仙基用的九转还魂草，
亦或是玄苍战神赏赐下属、宴请仙友的任何一笔开销，
我瑶池的账上，一枚灵石都不会再出。”
整个雅阁落针可闻。
王管事是追随我母后的旧人了，他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
“殿下……您这是与战神闹了别扭？仙侣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这……这若是断了资源，战神府那边怕是……”
我笑了。
“王伯，我就是要它乱。”
我起身，拿起账册翻开一页，指给他看。
“上月，云澜夫人与仙友赌斗，输掉三块极品灵石，从我账上划走；
清荷嫌丹药苦涩，打碎一套上古灵玉瓶，价值八百上品灵石；
玄苍为给他那位青梅竹月的柳霜儿购置一支‘凝魄凤钗’，支走一千上品灵石。”
我的指尖点在“柳霜儿”三字上，仙力微涌。
“百年了，我瑶池产出的每一分灵气，都成了他们挥霍的资本。如今，我不奉陪了。”
我合上账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的话，可清楚了？”
管事们齐齐躬身：“谨遵殿下之命！”
我挥挥手，让他们散去。
雅阁中只剩我一人。
我忽然有些好奇。
玄苍，不知没了我的资源，
你如何供养你的义母，你的义妹，还有你心尖上的那位柳霜儿？
2
第二日，我起了个大早。
九重天最有名的药王谷主——妙手仙君，一手“金针渡厄”之术，堪称清荷的**之人。这百年，我瑶池花费在他身上的灵石，足以再堆出一座小型仙山。
我没派人去请，亲自乘云辇到了他的“百草仙居”。
妙手仙君见我亲至，颇为意外，以为清荷又出了什么变故。
我直接让青鸾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放在他案上。
“仙君，这是百年来诊金的尾款，请过目。”
他愣了愣，神识一扫袋内，客气地推回：
“殿下，这太多了，且战神府的诊金向来是按月……”
“没有战神府了。”我打断他，“从今日起，清荷仙子的病，我不会再出一分资源。我与战神府，已无瓜葛。”
妙手仙君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
他没再多问，收了储物袋，拱手道：
“明白了。那……瑶光殿下保重。”
从百草仙居出来，我没回别苑，而是让云辇径直飞向战神府。
但我未下车。
我将青鸾叫到跟前，递给她两样东西。
一本以金线编成的厚册，和我瑶池仙宫的一块令牌。
“这本册子，是我嫁入战神府百年来，所有被玄苍家‘借’走的嫁妆清单，每一件法宝、灵石、仙草，在谁手中，何时取走，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我顿了顿，看着青鸾那双透着坚毅的眼眸。
“持我令牌，去瑶池卫中挑二十名修为最扎实的仙卫。当着云澜夫人的面，将我的东西，一件一件，全部取回。”
青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殿下放心！保证连一粒仙尘都给您带回来！”
“若是她撒泼阻挠呢？”
“那便请她‘稍息’。”
青鸾答得斩钉截铁。
我笑了，这丫头，最懂我。
“不必与她动手，你们只管取物。她若拦，便让仙卫‘请’她到一旁静坐。她若骂，只当清风过耳。记住，我们占理，是取回己物，并非抢夺。”
我坐在云辇中，隔着一段云海，遥望战神府那巍峨的府门。
未等太久，便感知到那个方向传来仙力波动与嘈杂之音。
“反了！”、“区区瑶池公主，也敢如此放肆！”、“我要让苍儿休了你！”之类的话语隐约传来。
可惜，她儿子昨日已与我和离。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列长长的储物车队从战神府中鱼贯而出。
打头的是我那架十二扇的“山河社稷屏风”，当初云澜夫人说她正厅空荡，非要“借”去镇场。
后面跟着父君赠我的上古“星河道图”，玄苍说挂在他书房能助悟道。
再后面，北极玄冰魄、西天功德金莲、一箱箱未启封的顶级炼器材料……
青鸾最后才从府门出来，脸上带着畅快的笑意。
“殿下，都拿回来了。云澜夫人起初还想以长辈威压阻拦，后来干脆坐在地上哭嚎，仙卫们绕行而过，她自己嚷累了，便坐在那儿咒骂，嗓子都哑了。”
“嗯。”我应了一声，心中无甚波澜。
“只是……”青鸾像是想起什么，表情有些古怪，“东西都装好时，府里的老管事哭丧着脸追出来，拉着我不让走。”
“他欲如何？”
青鸾学着那管家的语气，小心翼翼道：“他问……清荷仙子下个月稳固仙基的丹药，还……还送不送啊？”
我冷笑：
“又不是我妹妹？与我何干。”
3
九天之上的罡风吹拂面庞，带着凛冽的仙气，有些冷，却让人清醒。
我站在返回瑶池的云辇前端，看着九重天的辉煌宫阙在身后渐渐模糊。
我靠着玉栏，取出一枚上品灵石，
学着凡间话本里那些洒脱侠客的模样，对着下方云海随手一抛。
去你的战神府。
去你的玄苍。
这百年我付出的真金实银、仙资灵宝，就当喂了饕餮，还听了个响。
我转身回了云辇内舱，青鸾已将舱室收拾妥当，正为我沏着琼浆仙露。
我坐下来，捧着温热的玉杯，感觉周身仙力都顺畅了许多。
新生，开始了。
而战神府。
“砰！”
一只上好的“蕴灵碧玉碗”在清荷的云床前摔得粉碎。
“咳咳……咳……这是何物！给我拿走！”
清荷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小脸因愤怒与窒息涨得通红。
以往为她稳固仙基用的九转还魂草、万年冰心莲，全没了。
妙手仙君直接闭门谢客，言明瑶池已结清所有费用，往后战神府的病人，他不敢高攀。
府中管事无法，只能去普通仙市买了些寻常固本培元的丹药，熬出的药汁色泽浑浊，气味难闻。
云澜夫人冲进房门时，正见此景。
她并非心疼义女，而是心疼那只碗。
“我的儿啊！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她一**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起来，“那个丧门星走了，把家底都掏空了，如今连给你治病的灵石都没了，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府中仙侍们远远看着，无人敢上前。
谁不知，夫人嘴里哭穷，前两日还当掉一支九凤衔珠钗，转头就去听了半日仙乐，又买了一**价值不菲的“悟道仙酥”。
那点典当所得，连填补日常用度的窟窿都不够。
如今府中上下，人心浮动。
月例发不下来，每日的仙果琼浆都需赊账。
掌管后厨的胖仙官急得嘴角起火泡，说再没灵石进项，大家就只能啃最下品的“辟谷丹”了。
怨言，早已从仙侍房传到了主子们的院中。
而在栖霞山别院，玄苍对这一切，只觉烦躁。
他正斜倚在软玉榻上，听柳霜儿抚琴。
琴音袅袅，美人如画，这才是他向往的仙生。
一名仙侍匆匆送来府中传讯玉符，他神识一扫，眉头便拧了起来。
“又哭穷，烦不烦。”
他将玉符随手掷于地上。
柳霜儿停下抚琴，走过来，柔柔为他按着太阳穴：
“苍哥哥，又为府中之事烦心了？姐姐她……是否做得太过绝情？”
玄苍冷笑一声，
“她一个倚仗祖荫的公主，离了我，算什么。无非是使小性，想让我去哄她罢了。”
“由她去，不出半月，她自己就得灰溜溜地回来。”
柳霜儿垂眸：
“可我听闻，姐姐此次，是将所有嫁妆都……都带走了。”
“连您书房里那方‘星河砚’，都未留下。”
玄苍的脸色瞬间变了。
资源没了，他可暂且不顾，因为他觉得我还会送来。
可东西被拿走了，尤其是他惯用、彰显身份与品味的宝物被拿走，那便是另一回事。
他猛地推开柳霜儿：
“窃贼！**！毫无仙家教养的公主！”
他咬牙切齿：
“她想回瑶池做她的富庶仙娥？痴心妄想！”
“我才是她的道侣，她的东西，便是战神府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