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早，偏院的门被踹开了。
江雪华身边的丫鬟趾高气扬地走进来，端着一个空碗。
“夫人，我家姨娘昨夜心绞痛发作了。”
“侯爷吩咐，规矩不能废，请夫人取血。”
我靠在床头，看着那个白底青花的瓷碗。
那是我的陪嫁。
“滚出去。”我连眼皮都没抬。
丫鬟冷哼一声。
“夫人莫不是忘了侯爷立的规矩？”
“今天这血您要是取不出来，奴婢可没法回去交差。”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裴辰跑了进来。
他穿着新做的小锦袍，腰间挂着江雪华送他的玉佩。
我亲手给他求的护身符，早不知道被他扔哪去了。
他几步冲到床前，指着我的鼻子大喊。
“你为什么不给雪华母亲放血！”
“她为了照顾我都病倒了，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是不是想害死她！”
我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
他为了一个外人，指着亲生母亲的鼻子骂狠毒。
“她病了，你去找大夫。”我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大夫说了，必须要至亲至阴之人的血做药引！”裴辰涨红了脸。
他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精致的短刀，一把拍在被面上。
“你既然犯了错，就该赎罪。”
“快放！”
我盯着那把刀。
刀柄上镶着红宝石，一看就是江雪华的东西。
我这好儿子，不仅认贼作母，还亲自拿刀来逼我放血。
“你鞋底的红泥，是江姨娘院子里的吧。”
我看着他鞋底未干的泥点。
裴辰愣了一下，没接话。
“这刀快吗？”我拿起那把短刀，拇指在刀刃上刮了刮。
“雪华母亲说很锋利，不会太疼的。”裴辰脱口而出。
我轻笑一声，直接撸起左手的衣袖。
手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旧伤疤。
五年来，我替裴宴试过无数次药，放过无数次血。
我把手腕悬在青花瓷碗上方。
刀刃割破皮肤，皮肉翻卷开来。
血涌出来，滴进碗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裴辰吓得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不够我再割。”
我看着碗底的血越积越多，语气里没有一点波澜。
裴辰不敢看我，偏过头去。
血放了小半碗，我把刀扔在地上，用随身的帕子随意缠住手腕。
我端起那碗血，递给旁边的丫鬟。
“端走。”
“告诉江姨娘，这血凉，小心烂肠子。”
丫鬟端着碗，逃也似的跑了。
裴辰站在原地，死死咬着嘴唇。
“看够了吗？”我盯着他。
“别以为你放点血就能抵消你的罪孽！”裴辰壮着胆子吼了一句。
他转身跑出房门，连那把镶着红宝石的刀都忘了拿。
我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连挽留的念头都没有。
烂透了的母子，我不要了。
我靠回床头，手腕上的血浸透了帕子。
枯骨散的毒，全在血里。
江雪华想要我的命，我就把催命符也送到她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