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拍完全家福出来，江野温柔地拉过安全带帮我系上：
“尽夏，全家福都拍了，亲子活动就让儿子亲妈去了啊。”
我错愕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三岁儿子笑得天真无邪：
“爸爸的意思是，妈妈不是乖宝的亲妈妈呀！”
我脑子嗡地炸开：
“你们父子俩……胡说什么？”
江野揉了揉我脑袋，笑得云淡风轻：
“抱歉啊，瞒了你这么久。其实乖宝是许爽的儿子。”
儿子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
“许妈妈和妈妈一样好，乖宝和爸爸都喜欢跟许妈妈亲亲。”
我低头看向怀里的全家福，笑容是那么讽刺。
既然如此，
往后他们所有的活动，我都不去了。
……
江野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着帮我整理乱发，
一字一句却像淬了毒：
“小爽一直想要个孩子，又怕生产痛，所以当年，我才辛苦了你。”
他用辛苦两个字，
轻松概括了我剖开肚子的三十个小时，
我在产床上把嘴唇咬烂的声音，
和满墙的指甲刮痕。
我还没喘过气，儿子在我脸上*了一口，呵呵地笑，像在分享一件天大的好事：
“许妈妈脾气可暴了，她知道我们拍了三年的全家福，把爸爸送给她的别墅砸得稀巴烂。”
“许妈妈还说，亲子活动不让她来的话，就不认我和爸爸了。乖宝和爸爸喜欢许妈妈，不能让许妈妈伤心。”
我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哆嗦着看向两张一模一样的笑脸。
江野却笑着朝副驾抬了抬下巴，
“座椅都被她砸烂了。跟中学时一模一样，不达目的不罢休，谁都劝不住。”
我顺着他无奈又宠溺的目光，看向前排，
才发现副驾座椅，换成了我最不喜欢的铆钉款。
许爽那张清晰入骨的脸，
像千万根烧红的针，反复扎进我每一寸头皮。
我死死抓住怀里的相框，指甲折断在边缘。
江野握住我颤抖渗血的手，拧着眉看我：
“别这么极端，你永远是我和儿子最爱的人。”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儿子跳下座椅，翻出一片创可贴。
认认真真缠上我的指腹，奶乎乎地低头吹了吹：
“妈妈别哭，贴上就不痛了。”
他仰起脸，笑得像一朵刚开的花，“乖宝永远爱你哟。”
我看着他，看着江野。
父子俩的眼里，还是只装得下我的关切和呵护。
我恍惚以为，刚刚那些话和事，都只是我的一场噩梦。
莫大的讽刺，像水泥一样灌进我胸腔，
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玻璃渣。
江野抽出湿巾，小心翼翼擦去我掌心的血。
他叹了口气，像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知道你不开心，但我和乖宝全心全意陪了你三年，却让小爽孤零零了一千多个日夜。”
“只是一个亲子活动而已。尽夏，你一向善解人意。一定能理解我和乖宝的，对吧？”
儿子张开双手抱住我，声音又软又糯，
说出的话却像毒药一样灌进我耳朵：
“爸爸说得没错。妈妈，你那么善良，肯定会理解乖宝多一个亲妈来爱我和爸爸吧？”
善良。
可我也因为善良。
被你们父子俩联手推入深渊。
我将全家福塞进置物箱，嗓音麻木到发颤：
“既然如此，你们一家三口过吧。”
江野愣了一下，随即轻描淡写地笑了：
“说什么呢？你无父无母，无家人帮衬，为了生下乖宝，难产时还瞎了左眼。离开我们，你还怎么活？”
泪眼模糊中，我看向儿子。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的心口像被裹了辣椒面的刀凌迟。
许爽，从初中时就开始霸凌我。
她搞臭我名声，害我爸爸****，妈妈死在精神病院。
是江野把我从深渊里拽出来。
带我看心理医生，给了我千万倍的爱。
多到让我以为，前半生受的苦，
都是老天在攒一个天大的幸福等我。
难产那天，
为了不让乖宝在产道窒息，
我拼命用力，震碎了左眼视网膜。
他跪在急诊室门口，
哭着求医生把他的视网膜捐给我。
是我以死相逼，他才放弃了那个念头。
他趴在我病床前说的话，我一字一句全都听了进去：
“尽夏，往后余生，我跟儿子做你的另外一只眼。今生今世要是负你，就让我不得好死。”
刚出生的乖宝像听懂了。
一个劲往我缠着纱布的左眼方向拱，
哭得撕心裂肺，谁也抱不走。
那时，我是真的以为，
即使瞎了一只眼，我的未来也是光明的。
如今才知道，
那不过是跌入深渊途中，短暂亮过的一盏灯。
灯芯还是专属于许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