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路过奴市。
铁笼里一个没手没脚的女人忽然开口：“月亮圆了没有？”
我猛的顿住。
这句话，只有我和苏长宁知道。
流落街头成为弃儿时，饥一顿饱一顿。
我们约定月亮不圆的话就去偷鸡，圆就饿着。
可苏长宁，她一个侯府嫡女，不是应该在侯府过着好日子吗？
又怎么可能出现在奴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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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上个月刚收到她的信，说未婚夫给她打了新簪子。
说她又胖了些。
路过奴市，本不该停。
这种地方卖的是活人，瘸的瞎的哑的，明码标价。
我从不看。
看一眼就会心软，心软了就想管，管了就走不脱。
可今天偏停了。
我蹲下来，凑近笼子。
无手无脚的女人眼睛半睁着。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疤太多了，旧的叠着新的，根本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看不出有没有胎记。
我开口想问，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有点难受。
奴市的人牙子走过来，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子，手里捏着串铜钱，笑嘻嘻的：
“姑娘看上哪个了？我这里的都便宜，五十文一个。买回去当个解闷的玩意儿也行。”
“她是谁？”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很。
“哪个？”
人牙子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这个啊。上个月从南边运来的，是个天生的残废。牙行的老李说她生下来就没手没脚，被爹娘扔在路边，被人捡去养了几年，养不起了才卖。”
他踢了踢笼子，“就会说那一句傻话，跟念经似的。月亮圆不圆，关她什么事？疯的。”
天生的残废。
我松了一口气。
可又没全松。
“她说的那句话。”
我顿了顿，“谁教她的？”
人牙子想了想：
“谁知道呢。兴许是以前养她的那家人教的。反正就会这一句，你问她什么她都回这一句。”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姑娘要是嫌贵，三十文也成。这模样不好出手，您行行好，帮我也了却一桩心事。”
我没再说话。
掏了三十文，丢给他。
“给她点吃食。”
人牙子连忙哈腰点头。
不是为了买，是为了让自己不再想来。
我转身走了。
走出去很远，还能听见她在那句一句地念叨。
不可能是她。
苏长宁在侯府，她有爹有娘有未婚夫，她过得很好。
她说夜夜我终于有家了，你要是想我了，随时都可以来看看我。
我把耳朵捂住，可那句话还是往脑子里钻。
像一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