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肾脏配型报告被拍在茶几上。
"配型成功了！苏瑶，下周一做手术！"我妈满面红光，"你哥有救了！"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喜极而泣的脸。
"术后误工费，谁出？"
笑容没了。我妈尖着嗓子："一家人谈什么钱！你那套房子卖了不就有了！"
从小到大，家里的鸡蛋、排骨、鸡腿全进了苏强的肚子。我连喝口肉汤都要看脸色。
现在他吃出了尿毒症，要摘走我一个肾。
-正文：
第一章
报告单拍在茶几上的声音很脆。
客厅里难得这么热闹。我爸苏建国靠在沙发上，难得地笑着。我妈周桂兰从厨房端了盘切好的西瓜出来，脚步都是轻快的。
我嫂子刘芳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见我进来，抬了下眼皮。
"哟，来了。"
苏强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蜡黄，整个人肿了一圈。
一米七八的个子，两百二十斤。
他连坐直都费劲。
"闺女来了！快坐！"
我妈一把拉住我的手，往沙发上按。
我被按在苏强对面，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茶几上，一份肾脏配型报告平摊着。
我妈一掌拍在那张纸上。
"苏瑶，大喜事！"
她的声调高得像在唱戏。
"配型成功了！跟你哥百分之百吻合！医生说下周一就能安排手术！"
我看了那张纸一眼。
供体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没说话。
"你哥这病，透析了大半年，人都快废了。"我妈抹起眼泪，很熟练。"现在好了，一家人的肾，比外面排队等的强一万倍！"
苏强配合地咳了两声。
"瑶瑶……哥谢谢你。"
我看着他。上一次他主动喊我名字，还是五年前借钱买车的时候。
"手术有恢复期。"我说。
"我查过了，捐肾的人至少休养三到六个月。这期间我的工资、奖金都没了。谁补？"
客厅安静了两秒。
我**表情变了。
"你说什么？"
"术后误工费，谁出。"
我妈站起来，音量拔高。
"一家人谈什么钱！你哥是死是活就看你这一刀了，你跟你亲哥算钱？你那良心是不是让狗吃了？"
"还有营养费。"我没被她的音量吓住。"捐肾不是割块肉。术后复查、调养、定期检查，费用不低。"
"你不是自己买了房吗？"
刘芳插嘴了，语气不咸不淡。
"把你那房卖了不就得了？你一个女的，一个人住要那么大的房子干吗？"
我转头看她。
她正给苏强剥橘子，好像刚才那句话跟她没关系。
"那是我的房子。"
"你嫁了人就不住了，早晚要卖的。"刘芳头也不抬。"还不如现在卖了救你哥，一举两得。"
我爸终于开口了。
他一直坐在角落没说话，这时候清了清嗓子。
"苏瑶，你哥是你唯一的亲兄弟。他要是没了，你以后连个娘家都没有。"
他看着我，皱纹很深。
"爸不是逼你。就问你一句，救不救？"
我低头看那份配型报告。
苏强的名字在受体栏。我的在供体栏。
"你们给过我什么？"
这话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妈愣了。
"什么意思？"
"我说，从小到大，你们给过我什么。"
没人回答。
我站起来，拿起那份报告，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容我考虑几天。"
"你有什么好考虑的！"我妈冲上来要拽我。"你是他妹妹！你不捐谁捐！"
我退了一步。
"我说了，容我考虑。"
转身，开门，出去。
身后传来我**哭嚎和我爸拍桌子的声响。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
我站在那道光里，看了一眼手机。
2024年9月14日，星期六，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第二章
我家的规矩，从我记事起就没变过。
鸡蛋是苏强的。排骨是苏强的。鸡腿是苏强的。
一九九九年，我七岁。
周末早上，我妈煮了四个鸡蛋。
我爸一个，我妈一个，苏强两个。
我坐在桌边。碗里是白粥加半块咸豆腐乳。
苏强坐对面，两个鸡蛋都剥了，蛋白蘸着酱油，吃得满嘴油。
我盯着他碗里的蛋黄。
"妈，我也想吃鸡蛋。"
我妈在洗碗，头没回。
"家里就这几个蛋，你哥正长身体，得补。你一个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