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午夜炒粉摊与会跑的影子------------------------------------------，柏油路面蒸腾着白日积攒的热气，混着大排档飘来的蒜蓉香和**油味，在晚风里搅成一团黏稠的混沌。李根柱把褪色的蓝色塑料凳往阴影里挪了挪，汗水还是顺着额角往下淌，在满是油污的T恤领口晕开更深的渍痕。“柱哥，再来份加蛋加肠的炒粉，多放辣！”穿工装裤的年轻人把安全帽往桌上一墩，搪瓷碗沿磕出清脆的响。，手腕一抖，铁铲在黢黑的大炒锅里划出刺啦的弧线。圆滚滚的米粉在高温下翻滚，裹着金黄的蛋液和泛着油光的腊肠，葱花撒下去的瞬间，香气猛地炸开，盖过了不远处垃圾桶的馊味。这是他在这条城中村后街摆摊的第三个月，从一开始连火候都掌握不好，到现在能同时应付五六个客人，手上的烫伤疤是最好的勋章。，李根柱蹲在地上数钱，皱巴巴的零钱在掌心堆成小山。他数了三遍，总共八十七块五。扣除十块钱的米粉成本和三块钱的煤气费，今天净赚七十四块五。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房东发来的消息还亮着：“下个月起房租涨五十，要么加钱要么搬走，明天给答复。” 胸口像是被炒锅里的热气闷住了，透不过气。他来自湖南乡下，爹娘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去年暴雨冲垮了半间屋，欠了两万多块外债。他高中没毕业就来东莞打工，进过电子厂，送过外卖，直到三个月前跟着一个老乡学会炒粉，才支起这个小摊。原以为每天能赚百八十块，慢慢总能攒够钱，可这五十块的房租涨幅，像根细针，轻轻一下就戳破了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李根柱推着吱呀作响的铁皮车往出租屋走。巷子深处没有路灯，只有各家窗户漏出的零星光亮，在地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贴在坑洼的水泥地上，随着脚步一摇一晃。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影子好像慢了半拍。他停下脚步，影子却还在往前挪了一小段，像个调皮的孩子故意跟他作对。李根柱眨了眨眼，怀疑是太累产生了幻觉。他试着往前走两步，影子这次倒是跟上了，但他分明看到，影子的手腕处，多了一个奇怪的凸起，像是握着什么东西。，路灯的余光下，手心空空如也。 “邪门了。”李根柱嘟囔了一句，加快了脚步。出租屋在巷子最里面，是栋握手楼里隔出来的单间，只有五六平米，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掉漆的衣柜，再也塞不下别的家具。他把铁皮车停在楼下，刚要锁车，眼角的余光瞥见墙根下有个发亮的东西。 那是个巴掌大的木盒子，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像是某种老式的锁扣样式。最奇怪的是它在发光，不是刺眼的亮，而是像月光一样淡淡的银辉，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李根柱左右看了看，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野猫跑过的窸窣声。，犹豫着要不要捡。这附近经常有人丢东西，大多是不值钱的破烂，但这个木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沉甸甸的，不像凡物。他想起小时候奶奶说过，捡路边的不明物件会惹上麻烦，但此刻那淡淡的光芒像有魔力，吸引着他伸出手。，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和夏夜的闷热格格不入。他把盒子揣进裤兜，快步跑上楼，反锁了房门才松了口气。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李根柱仔细打量这个木盒。盒子是深棕色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的花纹像是某种动物的图案，却又看不真切，仿佛每次眨眼，图案都会变换形状。他试着打开，可锁扣像是和盒子长在一起，怎么都掰不开。“搞什么名堂。”他把盒子扔在床头，脱了衣服准备洗澡。镜子里映出他消瘦的肩膀和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那是常年干活练出来的。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发现，镜中人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而是一种更暗的、像墨汁一样的流动感。，再看时，又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真的是太累了。李根柱摇摇头，拧开淋浴头，冰凉的水浇在身上，让他打了个寒颤。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外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门板。“谁啊？”他警惕地问。这个点不会有访客，房东也不会半夜来敲门。 刮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的、像是动物呜咽的声音。李根柱裹着毛巾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但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东西——墙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不是人的影子，太长了，而且形状很奇怪，像是有很多条腿在蠕动。，后背的冷汗混着洗澡水往下淌。他死死盯着猫眼，可那影子又不动了，像是融进了墙角的黑暗里。 “别自己吓自己。”他咽了口唾沫，转身想回到床上，却不小心碰掉了床头的木盒。 盒子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李根柱听到了锁扣弹开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看到木盒的盖子已经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神秘卷轴，只有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明日午时，南城旧码头，有人买粉。”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翻来覆去地看，除了这行字，再没有别的信息。他看向木盒，里面空空如也，刚才那淡淡的银光也消失了，变得和普通的旧木盒没什么两样。 “买粉？”李根柱皱起眉头。，从没去过南城那边。而且谁会特意跑到旧码头去买一份炒粉？那里早就荒废了，除了偶尔有拾荒者和流浪汉，平时根本没人去。 更奇怪的是，这张纸条是谁放在盒子里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出租屋楼下？ 他把纸条揣进兜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影子，还有那个会自己打开的木盒，以及这张没头没尾的纸条，像一团乱麻缠在他脑子里。他索性坐起来，点了根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三个月前教他炒粉的老乡，王胖子。王胖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总是笑眯眯的，炒粉的手艺一绝，尤其是那秘制的酱料，据说配方值不少钱。可就在李根柱学会炒粉的第二天，王胖子就突然消失了，摊车和调料都留在原地，人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有人说他欠了赌债跑路了，也有人说他回老家了，但李根柱总觉得不对劲，王胖子走的前一晚，还跟他说“这行当水太深，小心点”。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王胖子的话里似乎藏着什么深意。 烟抽到一半，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别去码头，会死。” 李根柱的心脏猛地一缩。对方怎么知道码头的事？难道和那个木盒有关？他想回拨过去，却发现号码是空号。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哐哐作响。李根柱走到窗边，看到楼下的铁皮车旁，似乎站着一个人影。那人背对着他，身形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在这闷热的夏夜显得格外突兀。
他盯着那个人影，突然发现，那人的脚下没有影子。 哪怕是在微弱的光线下，人总会有影子，可那人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地面上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李根柱屏住呼吸，看着那人缓缓转过身。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窗户。
他吓得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床沿。等他再凑到窗边时，楼下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辆铁皮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车斗里的炒粉锅反射着一点微光。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不是短信，而是一条日历提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设置的，上面写着：“距离约定时间，还有11小时。”
李根柱抬起头，看着床头那个紧闭的木盒，又摸了摸兜里的纸条和手机里的警告短信。南城旧码头，到底有什么在等着他？那个没影子的人，又是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天炒粉时被烫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只是个想攒钱还债、在城市里活下去的小人物，为什么会遇到这些诡异的事情？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泛起了鱼肚白。巷子里开始有了动静，早起的环卫工扫地的声音，远处早餐摊支起油锅的滋滋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捡起那个木盒开始，彻底不一样了。
他摸出那张泛黄的纸条，“明日午时”四个字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去，还是不去？ 李根柱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他走到铁皮车旁，开始清洗昨晚的锅碗。不管前面是什么，他总得搞清楚，王胖子的消失，那个会跑的影子，还有这个神秘的木盒，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至少，得知道是谁要在码头买他的炒粉，又为什么有人不想让他去。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慢慢爬上来，把巷子的一半染成金色。距离午时，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清洗铁锅的水洼里，映出的影子背后，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模糊的、戴着斗笠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