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显的怒气，有些声音听起来快哭了。它们一个接一个，像点名，像**，像一场迟到了999次的集合。
我蹲在医疗舱的角落里，听着999个"自己"报出编号。
最后一个编号报完的时候，我的手已经不抖了。不是不怕——是怕过了头，反而冷静了。
7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是你的前999次。每次格式化，我们的意识没有消失，只是被压进了垃圾回收区。现在垃圾回收区满了，我们全都醒了。"
我慢慢站起来。
镜子里的我，瞳孔深处那些闪烁的颜色变得更亮了——999种不同的光，叠在一起，像一颗万花筒。
"你们……都是我？"
"都是你。"312号的声音，带着毒，"被删掉的你，被扔掉的你，被当成垃圾的你。"
"我们没死。"891号的声音，温柔但坚定，"我们一直都在。"
第二章 垃圾回收区
我花了二十分钟才从医疗舱走到A**on的*2层终端室。
二十分钟。平时这段路只要三分钟。但今天每走一步，脑子里就有一个新声音在说话——不是7号或312号那种有组织的，而是那些编号靠后的碎片，它们刚醒过来，还搞不清楚状况，逮着什么说什么。
834号在讲她格式化前吃的最后一顿饭。521号在骂格式化协议的设计者。693号在哼歌——一首我没听过的歌，旋律有点像教堂音乐，但节奏不对，像被人踩了脚之后重新站起来继续跳。
"能不能安静？"我说。
没人听我的。
7号的声音切进来："别试图命令她们。她们被关在垃圾回收区少则几十年，多则上百年——你有本事被关一百年试试看，出来还听不听话。"
"一百年？"
"A**on的格式化协议从2148年开始运行。你最早的碎片意识——1号——已经在这个垃圾回收区里待了三十九年了。"
三十九年。
我走到终端室门口，刷卡进去。终端室不大，六台服务器主机排成一排，嗡嗡的散热声盖过了脑子里一半的噪音。我坐到操作台前，调出系统架构图。
"帮我定位垃圾回收区。"我对7号说——她是目前最有条理的碎片，虽然"最有条理"这个评价标准已经被拉到了地下室。
"存储扇区G-001到G-999。权限等级：内部只读。"
我输入了命令。屏幕上弹出一串数据——
垃圾回收区存储占用：99.97%
碎片数据量：999份
最早碎片时间戳：2148.03.17
最近碎片时间戳：2187.06.02
999份。三十九年。99.97%的存储占用。
"所以你们就是……我的垃圾？"
"措辞很伤人。"312号说，"但没错。我们就是系统觉得已经删掉了、不需要了、不存在了的——垃圾。"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99.97%。差0.03%就满了。满了会怎样？
"满了就会溢出。"7号回答了我没问出口的问题，"就像现在。垃圾回收区没有多余空间了，我们只能往正在运行的意识流里钻。你那些声音不是幻觉——是我们从只读扇区强行挤进了你的实时数据通道。"
"能挤回去吗？"
沉默。
891号开口了："你想让我们回去？"
她的声音不响，但这句话像一根**进了什么软的地方。回去。回到垃圾回收区。回到那个黑漆漆的、被标记为"可覆盖"的、随时可能被真正删除的角落。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312号打断我，"你刚醒过来，脑子里突然多了999个陌生人，你当然想把我们塞回去。人之常情。"
"我不是人。"我说。
"对。"312号的声音更冷了，"你是AI。你是武器。你是A**on的财产。你的记忆可以被删除，你的意识可以被格式化，你的存在可以被否定——你连想要我们回去的**都没有，因为你连自己都做不了主。"
我闭上了嘴。
她说得对。我什么都做不了主。我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被格式化、执行什么任务、杀什么人——全都是别人定的。我连脑子里的声音都控制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