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末日七重奏  |  作者:竹舍小哥  |  更新:2026-05-14
撕裂------------------------------------------,程砚注意到一个细节。,一直站在经幡柱子旁边,目送车队一辆接一辆拐上土路。程砚的车排在**位,经过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老人抬起右手,在胸前缓慢地画了一个圈,嘴唇翕动,像是在念什么**。然后老人转过身,走进了那间矮矮的土坯房,再也没有出来。,五色布条已经晒得褪了色,但还在倔强地翻飞。程砚收回目光,挂上二档,跟上车队。,路况比之前更差了。连续的高温把泥土里的水分蒸得干干净净,车轮碾上去就扬起一阵灰白色的粉尘,细得像面粉,从底盘下面翻卷上来,往每一道缝隙里钻。程砚把空调切到内循环,看了一眼空气滤芯的指示灯——灯还是绿的,但他知道这种粉尘环境下撑不了太久。:“老韩呼叫各车,拉开车间距,保持五十米以上,灰尘太大。牧马人跟紧陆巡,帕杰罗注意右侧坑洼,Sprinter压阵。收到”。程砚按下通话键回了同样两个字,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路面。他的房车比前面三辆都重,满载状态下接近五吨,在这种松软的土路上更容易陷车。他把气囊悬挂调高了两档,车速控制在二十公里上下,让轮胎有足够的时间找到地面的支撑点。。出发前程砚邀请他上了自己的车,理由很实际——赵衍那辆摩托车在这种路况下根本没法骑,而老韩的陆巡已经塞了五个人。赵衍上车的时候把他那本《气候系统与临界点》和那台便携式检测仪抱在怀里,其他的行李只有一个背包和一件冲锋衣。“你这车上的设备,”赵衍坐稳之后环顾了一圈驾驶舱,语气里带着一种做研究的人特有的认真,“比我待过的一些野外监测站还齐全。花钱堆出来的。”程砚说。这不是谦虚,是事实。,但程砚注意到他一直在观察——观察仪表台上的各种显示器,观察中控台上那排改装过的开关面板,观察驾驶室和生活区之间那个打通的过道。这种观察不是外行的好奇,而是一种专业的审视,像工程师在看另一台机器的设计图纸。,然后是阿诚急促的声音:“牧马人呼叫各车!暂停暂停暂停!我后方草场有异常动静!右侧两点钟方向!距离目测不到一公里!有东西在动!”。程砚拉上手刹,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右侧。赵衍也放下了手里的书,把眼镜推到额头上,眯起眼朝那个方向看去。,沙丘上零星长着几丛枯死的沙柳,轮廓在热浪中微微变形。一开始程砚什么都没看到,只能感到一片漫无边际的枯黄。然后他看见了——沙丘后面扬起的灰尘,不是风卷起来的那种漫无目的的扬尘,而是有方向性的、持续移动的尘柱。有什么东西在沙丘背后跑。,是一群。,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三十个。那些黑点翻过沙丘,在枯黄的草场上散开,朝着车队的方向奔跑。程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第一反应是野生动物,野马、藏羚羊、岩羊,或者狼群——若尔盖有狼群,他以前跑这条线的时候在远处见过。但随着那些黑点越来越近,他看清了它们的轮廓,呼吸不自觉地卡在了喉咙里。
牦牛。
数以百计的牦牛。
那些牦牛的奔跑姿势极度诡异——跑在最前面的几头四肢剧烈抽搐,每一步都踢得很高,蹄子在半空中划出扭曲的弧度,不是正常的奔跑步态,倒像是在挣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它们的头低垂着,嘴角挂着大量白色泡沫,泡沫在奔跑中被风吹成一条条黏液丝线,拖在身后。有几头的身上还系着牧民拴的绳子,缰绳在它们身后拖曳,被同伴的蹄子踩住,拽得踉跄倒地,然后又被后面的牛群直接从身上踏过去。
整个牛群像一股黑色的潮水,从沙丘方向倾泻而下,裹挟着翻卷的尘土。蹄声越来越响,传到车窗玻璃上能感觉到一种低频的震动,仿佛有人在远处敲一面巨大的鼓。
“所有人启动车辆!不要熄火!关闭车窗!锁好车门!”老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音调已经不是一个探路领队的平稳指挥,是求生。
程砚的手指几乎和老韩话音同步拧动了钥匙。柴油机轰的一声启动,他一把按下全车门锁的开关。牛群的方向正好斜切过车队前方不到一百米外的草场——如果它们不改变方向,再过不到一分钟,整个车队就会被这股黑潮吞没。但此刻已经来不及掉头了。土路太窄,两侧是软泥和碎石,一辆五吨重的房车在这里全速倒车,和把后背交给死神没有任何区别。
“别动,”程砚左手按住赵衍的肩膀,右手已经挂上了前进挡,“坐稳。”
赵衍没有尖叫,没有乱动。他只是用右手死死攥住车门上方的拉手,指节发白,脸上没有血色,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奇异地没有闭上。
牛群最前面那头牦牛离车队近了,更近了,只有不到五十米。程砚透过挡风玻璃看清了它眼眶上溃烂的皮肉、嘴角挂着的不止是白沫,还混着暗色的血丝。嘴里甩出来的涎水滴在枯草上,好像溅起一小股蒸腾的白汽。
“打头车在干什么?”电台里有人在喊。
“陆巡前排准备接触!”老韩吼道,“稳速推进!三点钟方向!一起往前压!”
就在牛群如黑色洪流般斜插而至时,陆巡没有后退,它猛地向前压上,和牧马人、帕杰罗一起朝右侧推进,按着喇叭同时加速冲向斜侧。四台车的柴油机同时咆哮起来。房车在三台越野车侧后方,齐头并进推入枯黄的草场。车窗外的牛蹄踏地声大到像是在耳边擂鼓——黑压压的牛群以不到十米的距离从他们右侧擦身而过。
牛群前锋从车队前方斜切掠过,跟在后面的兽群已经来不及改变方向,撞向车队那几辆车的身躯是牧马人前杠和帕杰罗侧边绞盘架。闷响接二连三地炸开,整个车身都在剧烈抖动。程砚的房车右侧车身被一只翻倒的牦牛撞了一下,侧护板发出钢板受力后沉闷的嗡鸣。赵衍被惯性甩向左侧,安全带把他拽住了,但他的肩膀在车门上狠狠磕了一下。
他手里的检测仪从膝盖上飞出去,滚到了座位下方的空隙里。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当最后一头牦牛的尾巴消失在车队后方的尘土里时,车厢里只剩下柴油机怠速的低鸣和所有人粗重的呼吸。牛群继续往东南方向狂奔,很快就变成了地平线上一条黑色的线。
程砚松开方向盘,发现掌心里全是汗。他转过头,看见赵衍正弯腰去够座位下面的检测仪。动作很稳,完全不像一个刚从生死线上被拽回来的人。赵衍把检测仪捡起来,检查了一下屏幕,确认没有摔坏,然后才慢慢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牦牛不会无缘无故发疯。”赵衍的声音很轻,但异常笃定。
对讲机里响起老韩疲惫的声音:“各车报告损伤状态。逐一回复。”
牧马人的前杠撞裂了,水箱没事。帕杰罗右侧车门凹了一块,不影响行驶。陆巡的前绞盘外壳被撞歪了,但绞盘本身还能用。程砚检查了一圈自己的车——右后侧裙板凹进去巴掌大一块,车漆被蹭掉了巴掌大一块,露出下面银色的铝板。不碍事。
老韩确认所有车都能继续行驶,简洁地说了句:“继续前进。”
车队重新编好队形,驶回土路。车厢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程砚的视线在前方土路和后视镜之间来回切换,右手不时调整方向盘的角度,左手搭在车窗控制键上,随时准备关窗。赵衍低头摆弄他的检测仪,皱着眉翻看数据记录,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他也没有主动解释。
土路在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之后,开始靠近一条干涸的河道。河床**着灰白色的石头和干裂的淤泥。程砚看了一眼,认出这应该是黄河上游的一条小支流。正常年份,这片河床上应该有水,河滩上应该有牛羊在吃草。
车队沿着河道又走了几公里,前方出现了一座桥。不是大江大桥,是那种牧区常见的简易水泥桥,桥面宽度仅够一辆卡车通过。陆巡在桥头停下来进行例行检查,车队跟着降速,在桥头另一侧排成纵队等待。
程砚拉了手刹,拿起水瓶仰头灌了几口。放下水瓶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倒车镜,远处地平线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也许是又一群惊慌的野生动物,也许只是风卷起的沙尘,他无法确定。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
对讲机里再次传来信号。不是老韩,是阿诚。他的声音发紧,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那种部队出身的报告语感:“牧马人呼叫,后方地平线方向有黑烟。方位不清楚。距离车队大约不到三公里。目测是建筑或车辆在燃烧。完毕。”
程砚把后视镜偏了个角度。倒车镜的视野里,在他们来时的方向,一团浓黑的烟柱正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像一条正在膨胀的灰色巨蟒,盘旋着往上翻滚。方向不是他们刚路过的牧民定居点,是更早的地方,是那个堰塞湖旁边废弃的土路岔口。
他没有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风机的嗡嗡声和赵衍检测仪发出的微弱蜂鸣。
车队重新启动了。桥面在重载车轮下发出沉闷的回音,像是有人在桥身里敲击。过了桥之后,土路逐渐收窄,两侧开始出现风化的山石和被高温烤得龟裂的路面——一切都在暗示,前方不再是平坦的若尔盖草场,而是正在进入翻越盆地的边缘地带。
然后对讲机里响起一阵断续的杂音。老韩在杂音里沙哑地说:“前方河道拐弯处,一辆货车翻在路边。车底朝上。全体减速观察。”
程砚拐过弯道时,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压扁的底盘,然后是散落一地的货物——纸箱碎片、塑料水桶、几袋已经摔破的米,米粒和碎玻璃混在一起铺满了半边车道。那辆货车车底朝上躺在河道边上,车厢已经严重变形,后门和几个货箱被掀开卷成了废铁。从车底渗出的油液沿着路肩流淌了好远,在高温的空气里把地面烤出一小片扭曲的热浪。
老韩已经带着阿诚先下了车。程砚把自己的车停在路边,从驾驶室跃下。他朝现场走去时,看见老韩蹲在翻倒的驾驶室旁,阿诚站在货厢缝隙处,对着一个掀开的纸箱静立不动。
程砚走近一看,纸箱是药品。瑞德西韦、莫西沙星注射剂、医用退热贴,层层码在箱子里。药品盒上面全是医院药房的封签。
老韩沉声摆手:“人没了。驾驶座上有血,但没有人。应该是被拖走了,或者自己爬出去,但右侧车门已经完全卡死了。”
程砚绕过车底,走到阿诚那边。阿诚把纸箱轻轻关上,起身时表情绷得很紧。“这车是往前方去的,车上贴的通行证写的是‘省卫健委应急物资协调中心’。”
赵衍从车厢后方走了过来,手上攥着刚从泥土里捡到的一张残纸,上面粘着黑色干涸的印迹。“运货单上有标记:感染性发热、出现意识障碍、中枢性高热、呼吸窘迫。”他用指尖点了一下货单末尾的格式编号,“这是传染病直报的编码。”
卡车翻倒在路边。物资在脚边散落一地。对讲机里有人在小声问发生了什么。远处地平线上浓烟还在攀升。这一刻,车队所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风把河道干裂处的一点细沙扫上桥面,发出细碎的嗡鸣。
程砚跪在翻倒的货车旁,单膝压在发烫的碎石地上,把扳手卡进驾驶室门缝里。车厢里全是碎玻璃,防爆膜还勉强把裂成网状的窗面粘在一起,但车门已经完全变形。他用两根撬棍撑开车门锁孔处焊接变形的部位,三个人一起往外掰,车锁嘎吱一声断裂,车门被卸了下来。
驾驶室里确实没有人。方向盘上有一片干涸的血迹,蹭在方向盘套的边缘,血手印已经硬化发黑。车内壁上贴着几道胶带残余,像是原本固定过某种小型支架。驾驶座椅推到最前面,后面的缝隙里卡着一件白大褂。程砚把白大褂拉出来——车里的气体检测仪突然亮了红灯,一个小数字在屏幕角落一闪一闪。
驾驶室的地板上有一个摔开盖子的检测仪,屏幕已经碎了,但灯光还在闪。
赵衍从后排接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停了一瞬。“二氧化硫传感器被触发了,”他说,“残留浓度很低,但这是从车辆主厢体里飘进来的。这辆车除了运药,还运过别的东西。”
程砚从驾驶室里探出身,目光落在翻倒的货厢上。那辆卡车的货厢除了散落的药品纸箱,还有几口已经被摔变形的金属密封箱,垫着减震泡沫,一侧标注着褪色的生物危害标识。
他站起身,把沾满黑油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回到房车里拿出检测仪。他蹲在那口金属箱子旁边把检测口靠近箱体表面的通风孔,数字在屏幕上跳动了几秒,数值轻微波动,但并没有进入危险阈值。然而车上另外几口箱子上的通风口全都封死了——胶水封住,时间不长,胶皮还没干透。
老韩深吸了一口气,拧开对讲机,对全队说:“不要在翻倒点停留。各车检查空气净化滤芯。我们继续向北。”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辆翻倒的货车。那些散落的药盒、金属密封箱以及白大褂上尚未干涸的汗渍,让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扎了一下他意识深处某块被压得很紧的东西。但这不是此行的任务,这里是无人区,他们有一队人不能在这种地方停下来调查。
程砚回到驾驶座上,把检测仪放在中控台,启动引擎。他推挡时,赵衍把那本一直放在膝上的书翻开了,夹着货单残页的页码停在某一章的开头——“正反馈与社会阈值。”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程砚看见了赵衍用笔在残纸边缘抄下的几个小字。
前方路面不算平坦,但车队重新开始提速。程砚把暖气调低了一档,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远方的天际线,无法确定那里是不是更暗了一些。身后那团黑色烟柱已经被他们拉成一小块模糊的阴影,拖在后视镜里像一枚倒置的标点。
对讲机沙沙响起,是一个声音陌生的帕杰罗副驾:“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没有人立刻回答。然后老韩低沉的声音把平静从频率里重新拽了回来:“翻过前面的达坂就是甘南。若尔盖就结束了。我们上213国道后能靠近水源补给。”
程砚朝车窗外看了一眼。枯黄的草场在他右侧无尽地铺展,远处积雪的山脉把天空切成灰蓝与白的拼片,但若尔盖的尽头还藏在前方公路的转弯后面。他踩下油门,让房车跟上车队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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