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夜惊魂------------------------------------------。，像是有人把冰碴子顺着骨头缝往里塞。。，意识还停留在实验室恒温25度的舒适环境里，鼻子下意识**——没有熟悉的、食物样品加热后的复合香气，只有一股……霉味、尘土味、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贫穷的、陈腐的气息。。，而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往脑子里挤的撕裂感。“砰！砰砰砰！”，伴随着粗鲁的吼叫：“沈家的！死绝了没有？给老子滚出来！”。。、惨淡的月光，她看清了所处的环境：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混着麦秸的黄土。寒风从墙缝、窗洞、门缝里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发出“呜呜”的鬼哭般的声响。身上盖的是一床硬得像板、散发着潮味的旧棉被，补丁摞着补丁。……、打着补丁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
更不是她的时代。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海量的记忆碎片如同开闸的洪水，蛮横地冲进她的脑海——
沈知夏，七岁，溪头村沈家长女。
父母沈建军、苏婉，原是外乡逃难来的，在村里落户。父亲“不务正业”，整天鼓捣些木头铁片，做些“奇技淫巧”的玩意儿；母亲“抛头露面”，时不时拿些小东西去镇上卖，补贴家用。夫妻俩在村里名声极差，被视为“不踏实”、“怪人”。
而最要命的是……
三个月前，沈父为了做一个“能自己转的风车”，向村里的富户张老爷家借了五两银子买材料。
如今，利滚利，约定今日归还。
还不上，就拿房子抵债。
“砰砰砰！开门！别给脸不要脸！”砸门声更重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
沈知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血液都凝固了。
穿越了。
穿越到一个家徒四壁、负债累累、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农家女身上。
而且，就在此时此刻，债主临门。
“建军……建军……”一个颤抖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沈知夏猛地扭头。
土炕的另一侧，一对中年男女也惊坐起来。男人约莫四十出头，面黄肌瘦，颧骨突出，但一双眼在最初的惊慌后，迅速变得锐利，正下意识地将女人和沈知夏往身后挡，同时，那双属于农夫的手，却做出了完全不符合农夫身份的动作——他的手指在炕沿上快速敲击，像是在评估什么，目光扫过屋内仅有的几件简陋家具，尤其是墙角那根用来顶门的粗木棍。
女人看起来比男人年轻些，同样瘦弱，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可就在沈知夏看过去的瞬间，那女人脸上原本的惊惶失措，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强行镇定的表情。她甚至伸手，理了理自己散乱的鬓发，尽管那头发枯黄如草。
“别怕。”女人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已经努力平稳，“我去说。”
“婉婉，你……”男人想拉她。
女人摇头，深吸一口气，掀开破被下炕。她的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但几步之后，背脊竟挺直了些，像是……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商业谈判。
沈知夏的心脏狂跳起来。
不对。
这对“父母”的反应，太不对了。
一个普通的古代农民，面对暴力讨债，会是这种反应吗？那男人评估环境的眼神，那女人瞬间切换的“职业状态”……
“轰——！”
门栓终于不堪重负，断裂开来。
破旧的木门被粗暴踹开，寒风卷着雪花和尘土猛地灌入，吹得屋内那盏豆大的油灯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三个穿着厚实棉袄、膀大腰圆的家仆涌了进来，最后慢悠悠踱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藏青色缎面棉袍、头戴瓜皮帽、手里捧着个黄铜暖手炉的中年男人。他面皮白净，留着小胡子，眼神倨傲地扫过屋内，像是看着一堆垃圾。
“哟，都起了？”张管家用脚尖踢了踢倒在地上的破木门，嗤笑一声，“还以为你们一家子想不开，吊死在这破屋里了呢。也省得老爷我费事。”
沈建军已经下炕，挡在了妻女身前。他身体绷得很紧，但声音却努力平稳：“张管家，天寒地冻的，您怎么亲自来了。那五两银子……”
“五两？”张管家像听到了*****，“沈建军，你是不是鼓捣你那破玩意儿把脑子也鼓捣坏了？借据上****写着，今日归还，连本带利，七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七两！
沈知夏脑海里属于原主的记忆在翻腾。在这个世界，一个壮劳力给人家做长工，一年到头****，也就攒下三四两银子。七两，对普通农家来说，是天文数字。
“张管家，当初说好是五两……”沈建军试图争辩。
“利息不是钱？”张管家不耐烦地打断，“少废话！拿钱！拿不出来，就赶紧滚蛋！这破屋子，还有你们家那三分薄地，抵给老爷，算是便宜你们了！”
他一挥手，身后三个家仆就要上前赶人。
“等等！”
一个清晰、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是苏婉。
她从丈夫身后走了出来，站到了张管家面前三步远的位置——一个既不太近显得冒犯，也不太远显得怯懦的距离。她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尽管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僵硬。
“张管家，您消消气。”苏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天寒地冻的，您把我们赶出去，我们一家三口，怕是熬不过今晚。三条人命，传出去，对张老爷‘仁善积德’的名声，怕是不太好吧？”
张管家眯起了眼，打量着这个平时在村里唯唯诺诺、今天却有些不一样的女人。
苏婉不等他回答，继续道：“再者说，您今***了我们，能得到什么？无非是这间夏天漏雨、冬天漏风，值不了几个钱的破屋，还有那三分贫地。可若是闹出了人命，就算官府不管，十里八乡的议论，张老爷恐怕也不爱听。”
她顿了顿，观察着张管家的脸色，语速平稳地抛出条件：“不如这样。您宽限我们七日。七日之后，若是我们还不上这七两银子，房子、地契，我们双手奉上，一家三口立刻离开溪头村，绝无二话。若是我们还上了，连本带利，分文不少。对您来说，不过是多等七天，却既能全了张老爷的宽厚名声，又没有任何损失，稳赚不赔的买卖。您说呢？”
破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三个家仆面面相觑，看向张管家。
张管家捧着暖手炉，手指在温热的铜壁上轻轻敲击，眼神在苏婉脸上、在沈建军身上、又扫过缩在炕角脸色苍白的沈知夏，最后落回这间虽然破旧，但……结构似乎确实比普通农舍要“规整”些的房子上。
他确实不在乎这一家三口的死活。
但老爷最近正在谋一个“乡绅表率”的名头，想往县里活动活动。若是这时候闹出**佃户的传闻……
七日。
就七日。
他不信这穷得叮当响、在村里人人嫌弃的一家子，七天能变出七两银子来。到时候，房子、地、还是他的，名声也无损。
“哼。”张管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神阴鸷，“就依你。七日之后，若是还不上钱……”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同毒蛇扫过三人，“你们三个，就签了**契，进我张府为奴为仆，一辈子抵债！”
他一甩袖子：“我们走！”
家仆们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还“好心”地把那扇破门板勉强扶起来，靠在门框上。
脚步声远去，最终消失在风雪的呼啸中。
破屋里，重归死寂。
不，不是完全的死寂。
是三个人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沈知夏坐在冰冷的土炕上，看着门口那对背对着她的、同样僵立的“父母”。
风雪从门板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又是一阵乱晃。
墙上，三个被拉长的、颤抖的影子，无声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