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圆滑与锋芒------------------------------------------，雨没停。，剩下的学员缩在宿舍里，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像是隔着几层墙壁传过来的枪声，也可能是雷。没人敢去确认到底是什么。，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条尾巴。“嘿，哥们儿，昨晚那一下***帅。”，脸上堆满了笑，手里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降了档次，但在这个所有人口粮都被管控的时候，一包烟就是硬通货。“来一根？”，没接。“不抽。不抽烟？那更好，说明你轻易不沾这些东西，有定力。”徐百川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把烟揣回怀里，继续说道：“我叫徐百川，安徽合肥人。，又住一个宿舍，这缘分……你想说什么？”。，索性不绕弯子了：“我觉得你这人行。跟着你，我能活。”
郑耀先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实诚。”
“活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徐百川咧嘴一笑，“我这个人吧，打枪不太行，摸爬滚打也不太行，但是有一样东西比谁都强。”
“什么？”
“怕死。”
郑耀先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了一下。
这算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像样的对话。
上午十点，操场上集合。
雨小了一些，变成了细密的牛毛雨。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张纸，念了十二个名字。
郑耀先和徐百川都在其中。
“以上人员，编入外勤清剿实习队，即日出发，目标上海郊区。”
底下一片哗然。
外勤清剿实习队，说白了就是炮灰。把黄埔生往前线一送，能活下来的就算有本事，活不下来的也没人问。
念名字那人正是昨夜的岳崇山。
他站在台阶上，雨水打在他宽厚的肩膀上，面无表情，目光扫过底下这些青涩惊恐的面孔。
“有怨言的，现在可以退出。退出者开除学籍，即日遣返原籍。”
没人动。
不是不想退，是不敢退。
开除学籍意味着失去一切庇护，在如今这个到处抓人**的世道，一个没有身份的人活不过三天。
徐百川的嘴唇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但脚钉在地上没挪。他飞速扫了一眼郑耀先。
那人站在队列最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上还淋着雨，一副无所谓的死样子。
行。你不怕，那我也不怕。
反正怎么都是死，跟着这尊煞神，兴许还能多活几天。
下午，十二个人被塞进两辆卡车。
车厢里没有篷布，雨打在身上，冷到骨头里。徐百川和郑耀先挤在一起，身边还有十个同样脸色发青的黄埔生。
卡车颠簸了大半天，没有人说话。
天快黑的时候，徐百川实在忍不住了，从怀里摸出那包烟，自己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盒递给郑耀先。
“真不来一根？”
郑耀先依旧没接。但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裤腰带里缝了多少钱？”
徐百川的手抖了一下。
“……什么？”
“左边裤腰缝了三块大洋，右边缝了两块。鞋底里还塞了一块，但那块被雨水泡过，边缘已经起皮了。”郑耀先淡淡地开口，“你上车的时候老摸左胯，走路的姿势偏右，鞋底比别人硬。”
徐百川嘴里的烟差点掉了。
他下意识捂了一下裤腰，然后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难。”郑耀先说，“你这种人，走到哪都会给自己留后路。烟是用来结交人的，钱是用来保命的。昨晚你给那个马**官塞了一块大洋，心疼到现在，一直在摸那个口袋。”
徐百川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因此生气，甚至没有太多的尴尬。反而有一种被人看透之后的踏实感。
“哥们儿，你这眼睛，长在后脑勺上的吧？”
郑耀先没理他。
徐百川自顾自地笑了一声，把烟头掐灭，认真地说：
“行，我服了。我徐百川这辈子就认一个道理，谁能让我活着，我就跟谁。
你这人心狠手辣脑子好使，跟着你总不会亏。”
“我可不管别人死活。”
“没关系，我自己会保命。我就一个要求，别把我丢下。”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
雨打在卡车的铁皮车斗上，叮叮当当作响。
远处天边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随你。”
徐百川咧嘴笑了。
他不知道郑耀先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小子为什么敢用枪顶着**官的脑袋。
但他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不一样。
跟着他，有活路。
卡车在天彻底黑透之后停了下来。
十二个人被赶下车，面前是一片漆黑的旷野。远处隐约能看到几栋建筑的轮廓，像是废弃的厂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混着淡淡的**味。
带队的军官是一个少尉，年纪不大，看着比这帮学生大不了几岁。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前方，说了一句话。
“目标就在前面那个纱厂里，据报有一小股流寇盘踞。你们跟着我，把他们清了。”
所有人往前走。
郑耀先走在最后面。
走了大约三十步，他忽然停住了。
徐百川注意到他的异常，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郑耀先没说话。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嗅什么东西。
然后他的眼睛一眯。
不对。
空气里的**味太浓了。不是残留的老味道，是新鲜的。那种硝烟刚烧完不久的气味，刺鼻，呛人。
还有一个更要命的细节。
四周太安静了。
虫鸣没有，蛙声没有，连风过草尖的沙沙声都没有。这不是寂静，这是死寂。
只有一种情况下，旷野会变成这样。
那就是有大量的人在附近潜伏，把所有活物都吓走了。
郑耀先一伸手，捏住了徐百川的肩膀。
“趴下。”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