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天子的梦
西周年间，镐京的秋天来得分外早。
渭水河畔的芦苇一夜之间白了头，金黄的落叶铺满王宫的石阶，风一吹，便簌簌地卷向天际。周穆王姬满站在高台之上，凭栏远眺，看着夕阳将远处的**染成一片暗红，久久没有说话。
他已经在这高台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身后的内侍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天子近日来总是如此，整夜整夜地失眠，白日里又常常独自出神，茶饭不思，面色一天比一天憔悴。太医来看过，说是思虑过度，开了安神的汤药，可天子喝了两日便不再喝了，说那药苦得让人做不成好梦。
“陛下，”终于有个年轻的内侍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天凉了，该添件衣裳了。”
穆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造父在哪儿？”
“回陛下，造父大匠今日在城西的铸坊里，说是新得一炉好铜，正在亲自掌火。要不要奴婢去传他？”
“不必了。”穆王摆了摆手，“寡人自己去。”
说罢，他转身走下高台，步履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姬满今年三十二岁，**已有十四年。他是昭王之子，年幼时便以聪慧过人闻名诸侯。十四岁即位，十六岁亲政，二十岁平定东夷**，二十五岁征伐犬戎，拓地千里。大周朝在他手中，兵强马壮，四方宾服，诸侯们提起这位年轻的天子，无不竖起拇指。
可没有人知道，这位看似意气风发的天子，有一个说不出口的秘密——
他怕死。
不是怕战死沙场，不是怕突发恶疾。他怕的是那种慢慢的、无可奈何的衰老。他怕自己有一天会像先王们一样，从健步如飞变成步履蹒跚，从耳聪目明变成老眼昏花，最后躺在那张冰冷的玉床上，等着最后一口气从喉咙里吐出去。
就像他的父亲。
周昭王驾崩时才四十一岁。据说是南**中坠入汉水而死，尸骨无存。可姬满知道得更多一些——父亲在出征前就已经病了很久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躺在病榻上等死，于是强撑着北上，想用最后一场胜利为自己的王冠镶上最后一颗宝石。
结果，他没有死在病榻上，却死在了异乡的河水里。
姬满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