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重生

第一章 初雪惊魂
阿绣走的那天，长安下了初雪。
她在我房里做了十年绣娘，从十五岁做到二十五岁。
临走时，她把绣绷轻轻放在窗下的黄花梨案上，走到我面前，从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袄袖袋里，掏出一个用红绸裹了三层的旧荷包。
"夫人，"
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窗外的雪听见，"这个您留着。我老了，眼睛不行了，绣不动这些花了。工钱上个月结清了，我这就回老家嫁人。"
我接过那个荷包，藕荷色缎面，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如发。
红绸里还夹着一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荷包里有个夹层，拆开便知。"
我愣在原地。
阿绣已经转身，拖着那条受过寒的左腿，一步一步往院门走。
十年，我第一次发现她的背驼得那么厉害，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老荷。
"阿绣！"我追到廊下。
她在月洞门前停下，没有回头。
初雪细盐般落在她花白的鬓发上，她的声音混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夫人，您是个好人。好人不该被当傻子。"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那声音像某种预兆，在我心里砸出一个坑。
我回到内室，在临窗的榻上坐了很久。
窗外是占地两亩的花园，阿绣十年打理出来的景致——春有桃，夏有荷，秋有菊，冬有梅。
裴砚当初买下这座宅子，就是看中了这片园子。
他说："晚棠，你可以在这里绣你的花，我让人给你种一院子四季。"
那是八年前的话。
那时我刚及笄，是江南苏绣世家的独女，绣技名动一方，却满怀少女情思。
裴砚那时还不是礼部侍郎，只是一个在翰林院修书的庶吉士。
他说要给我一生一世，我信了。
荷包在掌心发烫。
我把它对着光细看，并蒂莲的绣纹在逆光下显出异样——花瓣的脉络里，似乎藏着更细的丝线。
我取来绣剪，沿着荷包的边缘，小心挑开一道缝。
夹层里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方帕子。
素白绢面，角落绣着一枝海棠，是我的针法。
但帕子上有污渍，褐色的，像是干涸的血迹。
我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药味——红花，麝香，都是活血堕胎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