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居委会的白炽灯亮的有些刺眼。

**把我们带过来调解，因为老**在**上一直捂着胸口喊心脏疼。

调解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端着保温杯，一脸无奈。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砸东西？”

半小时后，陈晋尧匆匆赶来。

他穿着西装，皮鞋在**石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一进门，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老**身边。

“妈，您没事吧？”

老**立刻换了一副委屈的嘴脸，指着身上的泥污告状。

陈晋尧转过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克制的怒火。

“非要把家丑闹大，故意让我妈难堪？这就是你的教养？”

我坐在塑料椅上，看着他这副模样。

“是她先砸了我的摊子。”

陈晋尧冷笑了一声。

“要不是你把孩子藏起来，连我结婚都不让他露面，我妈会气成这样？”

“你平时怎么闹我都忍了，但你不该拿老人和孩子撒气。”

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姿态，让我觉得心烦意乱。

我慢慢弯下腰，撩起右腿洗的发白的牛仔裤。

一道从小腿骨一直蔓延到膝盖的骇人长疤，**裸的暴露在白炽灯下。

疤痕的皮肉翻卷愈合后的痕迹触目惊心。

调解室里瞬间安静了。

调解员大姐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抬起头，看着陈晋尧。

“这就是你所谓的家人对待方式？”

陈晋尧的视线在那道疤上停顿了一秒，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随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沓现金。

大概有一万块。

他把钱扔在调解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你不就是想多要点钱给孩子交择校费吗？”

“钱给你，别再拿这些陈年旧伤来败坏我的名声。”

我死死捏住那沓钞票。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陈年旧伤？”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是不是早就忘了，三年前的那天，是儿子的五岁生日。”

“是你承诺过，要陪他去游乐园的日子。”

那天早上，儿子穿着新买的背带裤，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陈晋尧打来电话。

语气很不耐烦。

“雪儿切水果不小心切破了手，这里离不开人，游乐园改天再去。”

儿子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哭着跑出家门去找他。

我追出去，才导致了那场惨烈的车祸。

车祸后，我在抢救室外疯狂的给他打电话。

打的手机发烫，他终于接了。

“你能不能别总拿孩子装病来邀宠？雪儿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懂点事行不行！”

说完，他果断关机。

彻夜未归。

面对我的控诉，陈晋尧在居委会里冷哼了一声。

他理直气壮的看着我。

“当年的雪儿有重度抑郁症，受不得一点刺激。”

“我不求你体谅，但你总拿这些旧账翻篇，有意思吗？”

“我都把市中心的房子留给你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

觉得三年的隐忍和憋屈，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站起身，将那沓钱用力甩回他的脸上。

红色的钞票在半空中散开，纷纷扬扬到处都是。

“这笔钱，你留着吧。”

我一字一顿的看着他。

“留着给你自己买副上好的棺材，更合适。”

说完，我没有理会他在身后的暴怒，推开居委会的玻璃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