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都是，风一吹，灯笼摇晃，像在跳舞。
是啊，今夜是沈逸之娶顾清蝉的日子。
我这个前妻的尸骨还没凉透，他就急着把新人迎进门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进城肯定不行。我从袖中摸出几片白骨——那是我从自己身上掰下来的，磨了一路，磨成了尖刺的形状。锋利的骨刺抵在掌心，有些刺痛，却让我清醒了几分。
我在城外找了间废弃的义庄，翻出一件破旧的黑袍，裹在身上。又用水缸里的积水洗了把脸，水面映出一张消瘦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倒是很亮，亮得像两簇鬼火。
够了。
我混进了城。
城中灯火通明，相府门前的红绸从门口一直铺到街尾，唢呐声震天响。宾客们鱼贯而入，手里提着贺礼，脸上挂着打了鸡血似的笑容。我混在人群里，黑袍兜帽遮住半张脸，没人注意我。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妪拄着拐杖经过我身边，嘟囔了一句：“这新科状元倒是好福气，娶了相府千金，啧啧。”
我转过头，压低嗓音问：“听说之前那位嫡女……死了？”
老妪啐了一口：“早死了！病死的！活该！一个罪臣之女，能嫁状元郎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偏偏还不知足，把自己作死了。”
病死的？
我笑了。
原来在外人眼里，我是病死的。
多好的借口。一杯毒酒灌下去，对外就说是恶疾暴毙，连仵作都不用惊动，棺材一盖，麻绳一捆，往乱葬岗一丢，干干净净。
我握紧了袖中的骨刺。
大婚的宴席热闹到了半夜，宾客散去，整座府邸渐渐安静下来。我蹲在院墙外的槐树上，看着满院红绸，看着龙凤蜡烛的烛火在窗纸上跳动。
洞房。
我跳下树，落地的声音被风吹散。门外的丫鬟婆子已经撤了，只剩两个守夜的丫鬟靠在廊下打盹。
我绕到后窗，推开一条缝。窗棂是新漆的，红艳艳的刺眼。
屋里燃着合卺酒的香气，红烛滴着泪，床上坐着新人。沈逸之穿着大红喜袍，端着酒杯，正对顾清蝉说着什么。隔得太远，我听不清，但能看见他笑的弧度——那种温柔的、讨好的笑，和当初对我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从袖中抽出骨刺，握在手心。
门吱呀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