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雨夜佛寺
临澜县东有座白莲寺，寺不大，却因一盏千叶莲灯闻名。每年三月十九，半城人都往寺里去，捧香的、求子的、还愿的，把山门前那条青石路踩得发亮。
那年灯会偏逢大雨。二更将尽，藏经阁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众人赶过去时，客舍净室的门半开着，富商周允德倒在地上，胸前衣襟被血浸透。一个年轻女子跪在尸旁，手里攥着一支银簪，簪尖殷红。她发髻散了半边，雨水顺着脸往下淌，像泪，又不像泪。
寺中僧人慧成指着她道：“就是她！贫僧亲眼见她进了周施主屋里。周施主不久便死了，她还拿着凶器！”
女子叫姜晚，是城西绣坊的人。她被香客按住时没有挣扎，只盯着周允德的尸身，哑声说：“不是我。我来时，他已经倒下了。”
没人信她。周允德是临澜有名的善商，白莲寺半数香油钱都出自他手。姜晚却只是个绣娘，父亲十年前因盗铜案死在牢里。有人认出，她手里那支银簪正是姜家旧物，簪尾刻着一朵小莲。
县衙来得很快。带队的是刚到任三日的新县令岑砚舟。他进门后没有先问姜晚，也没有急着看银簪，只蹲在门槛边，摸了一把地上的泥水。
“谁先进来的？”
慧成答：“小僧听见叫声，先到门口，看见姜晚跪在尸旁。之后香客才到。”
岑砚舟看向姜晚：“你为何来此？”
姜晚嘴唇发白：“有人给我送信，说周允德知道我父亲冤死的旧事，要我二更后到白莲寺客舍。信上还说，若我敢声张，我娘活不过三日。”
“信呢？”
“路上被雨打烂了。”
堂外有人嗤笑。岑砚舟没有笑。他让人取灯，又叫仵作别动尸身，自己绕着净室走了一圈。
屋内案上一盏油灯还亮着，窗户关着，窗纸被雨打出**湿痕。床边有一串泥脚印，从门口进来，停在尸旁，又乱乱退回。最怪的是窗下那盏铜制莲灯，花瓣层层，灯芯刚熄不久，外沿挂着几滴凝住的蜡泪。
岑砚舟伸手想碰，忽又停住。他转头吩咐：“封寺。今夜在寺中之人，一个也不许走。”
雨越下越大。白莲寺一百零八盏莲灯照着满院人影，光明处人人合掌，阴影里人人藏脸。
2 死人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