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新历四十二年，大建构时代。
这颗星球正处于一种近乎癫狂的发育期。从高空俯瞰，城市就像是不断向外蔓延的钢铁肿瘤，吞噬着农田、山川和河流。天际线每天都在被起重机的吊臂重新切割，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水泥粉尘、柴油燃烧的呛人味道，以及一种名为“发展”的狂热荷尔蒙。
无数像陆铮这样的年轻人，就像是这台巨大机器所需的润滑油和燃料，从贫瘠的乡镇被吸入城市的腹腔。
陆铮今年二十四岁，肩宽背厚，手掌上的老茧硬得能划火柴。他没有多高的文化，但有一把子好力气。在这个土木工程烈火烹油的年代，力气就是最硬的通货。他在新川市南区的“云鼎大厦”工地干活，每天的日常就是和钢筋、混凝土死磕。
那天下午三点，新川市的太阳毒得像包工头催进度的脸。地面的柏油路被烤得发软，踩上去有些黏脚，**的钢筋烫得能直接煎熟鸡蛋。
工友们像一群躲避天敌的土拨鼠，纷纷缩在未完工的地下**阴影里啃着干瘪的冷馒头。陆铮刚扛完第十五袋标号最高的水泥，灰白色的粉末和着汗水在他小麦色的脊背上和成了泥。他走到路边的供水管前，拧开龙头灌了一肚子生水，正准备把口袋里那半根已经捂得发热的火腿肠塞进嘴里。
忽然，马路边传来“砰砰砰”的声音。
在这个充斥着打桩机轰鸣和切割机尖啸的城市里，这声音其实微乎其微。它不像爆胎，也不像砸墙，倒像是某种濒死的小动物在用爪子挠树皮。
陆铮的耳朵动了动，转过头。
一辆灰色的、底盘全是泥浆的蒸汽柴油混合动力面包车，正停在工地生锈的围挡外。这辆车破旧得像是从报废站里偷出来的，车窗贴着劣质的、起了泡的黑膜。
在那层黑膜的边缘，有一条没贴合好的缝隙。缝隙里，伸出了一只小手。
那只手太小了，手指头细得像没长开的葱苗，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它在玻璃上绝望地抹了三下，因为车窗上全是灰，那三下抹出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迹，或者说，是一个模糊的形状：
救。
陆铮嘴里的火腿肠，“吧嗒”一声掉在了满是粉尘的地上。
旁边的老工长赵叔正用草帽扇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