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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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落下来的时候，我没有闭眼。
爹说过，装裱匠的眼睛不能躲。躲了，就再也看不清墨色的来路了。
血溅在我脸上。热的。然后凉得很快，被腊月的风吹成了冰碴子，粘在睫毛上，怎么眨也眨不掉。我跪在刑场边上的雪地里，膝盖下的雪被前面的人踩实了，硌得生疼。有人在呕吐，有人在念****，有人拽着自家孩子往外挤，说别看别看。
我没动。
我看着刽子手把爹的脑袋拎起来，放进木匣。动作很熟练，像裱画行里装裱挂轴的最后一步，把画芯嵌进挖好的卡槽，不歪不斜，刚刚好。然后他蹲下来，在爹的尸首上翻检，从衣襟里掏出一卷纸。沾了血的桑皮纸，在风里抖了两下。刽子手展开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回头去看监斩台上的锦衣卫百户。
那人从台上走下来。黑色官靴踩在雪上，一步一个坑。他接过纸卷，看了很久，久到我的膝盖已经没有知觉，久到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久到刑场上只剩下我和爹，还有他和风。
他把纸卷扔在地上。
“收尸吧。”
声音很轻，不像是对一个通倭要犯的家眷说话。
我跪着爬过去。爬了三步，膝盖底下的雪被搓成泥水。我把那卷纸捡起来，桑皮纸已经冻硬了，血在低温里凝成暗红色的冰碴，裂开细密的纹。展开，是半张《太仓卫海防图》。爹在狱中用血画的，还没干透就被揣进怀里。他能用的只有咬破的手指和牢房地面上刮下来的炭灰。线条歪了，比例不对，但每一个瞭望台的朝向都是对的，每一个渡口的弯折都和他修过的原图分毫不差。
我把图翻过来。
背面有字。
炭条写的，笔画很粗，有的地方因为用力太大把纸戳出了洞。歪歪扭扭，一行：素问，爹把命给你，你把真相还给太仓。
我不会写字。爹也是。
他这辈子只练过两个字，周世安，周素问。一个是他的名字，一个是我的名字。每年腊月二十三祭灶王，他都要在黄裱纸上写上这两个名字，然后烧掉。说这样灶王爷上天庭禀报的时候，就知道这家人叫周世安和周素问，不会报错了。
这几个字，他在死牢里画了三天。
我认得他画字的样子。小时候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