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亓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站在悬崖边，是在公司季度复盘会的洗手间里。
隔间的门板被人狠狠撞了一下，紧接着是市场部总监带着酒气的咆哮：“那个亓赟算个屁！一把年纪了还占着主管的位置，项目做成那样，早该滚蛋了！”
亓赟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屏幕上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房贷还款日还有三天，余额还差一万二。他今年四十二岁，在这家互联网公司做了八年运营主管，不上不下，像颗卡在齿轮里的生锈螺丝。
洗手间的感应灯忽然灭了，黑暗里他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镜子里的男人头发白了一半，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灰尘，衬衫领口磨得起了球，是三年前女儿亓朵朵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手机又响了，是妻子苏晚的微信：“朵朵的奥数班该交学费了，三千八，我这边的工资刚还了信用卡，你那边能周转吗？”
他回了个“好”，指尖却在发抖。上周部门刚裁了两个三十五岁以上的老员工，HR找他谈话时，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要么降薪调岗，要么主动离职拿补偿金。
走出洗手间时，会议室里的人都散了，只留下他的直属领导周凯，桌上摊着那份红得刺眼的项目复盘报告。“亓赟，”周凯推了推眼镜，语气没什么温度，“总部对这个项目很不满意，给了你两个选择：去新成立的县域事业部，薪资降百分之三十；或者，签这份离职协议，补偿金按N+1算。”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块浸了水的灰布。亓赟看着那份协议上的数字，刚好够还三个月房贷，付完朵朵的学费就所剩无几。他想起去年父亲住院，掏空了家里大半积蓄，现在家里的存款连五位数都不到。
“我再想想。”他站起身，腿有点软，像是踩在棉花上。
回到工位，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是大学同学群的聚会通知。**在群里@所有人：“毕业二十年，老地方见，咱们好好聊聊当年的梦想！”
亓赟翻了翻群里的聊天记录，同学们有的成了上市公司CEO，有的开了自己的律所，最不济的也在国企混到了中层。只有他，在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耗了八年，连跳槽的勇气都没有——没人愿意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