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尝试

陈远把那个信封从抽屉最里面拿出来的时候，手没抖。这让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五千块，崭新的一沓，是他这半年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准备还债的最后一笔钱。他数了两遍，又重新捆好，塞进外套内兜。拉链拉上，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像个怀孕的肚皮。
“中了就再存回去。”他对自己说。
这句话他已经对自己说过很多次了。第一次是借款的时候——“下个月工资到账就还。”第二次是逾期的时候——“下个月奖金下来就还。”第三次是房东发来微信的时候——“等这张卡中了就交。”
每一次都是“就”。像是一根绳子，他抓着绳子往悬崖上爬，绳子的另一头拴在哪儿，他也不知道。
办公室外面传来同事聊天的声音，好像在说周末去哪里吃饭。陈远没听清具体在说什么，但笑声穿过了玻璃门，嗡嗡的，像隔了一层水。他坐在工位上，把内兜又拍了拍，确认那沓钱没有鼓出来。工位旁边的绿萝长得很好，叶子绿得发亮，跟他出租屋里那盆快死的完全是两个品种。
他想把那盆绿萝也写进“以后再说”的清单里——等有钱了，换盆好的。
下午四点，他请了个假，说头疼，早点回去。领导看了一眼，批了。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阳光白晃晃的，他眯了一下眼。口袋里那沓钱贴着他的胸口，走起路来有点不自然。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让自己看起来像任何一个正常下班的普通人。心愿卡售卖点在小区的拐角，门头上写着“梦想驿站”四个字，红底黄字，俗得理直气壮。陈远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板老周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
“机选，十张。”
老周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十张？二十块钱？”
“对，打在一张上。”
老周没多问。他在这个店里坐了八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有穿西装的，有穿拖鞋的，有每个月准时来买同一组号码的，也有像陈远这样，隔三差五来一次，每次都说“最后一次”的。老周的手指在机器上戳了几下，一张心愿卡吐出来，热乎乎的，像刚出炉的东西。
陈远接过卡，看了一眼那串随机生成的数字——03, 08, 15, 22, 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