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客厅里电视开着，凤凰卫视的财经新闻。主持人用平稳的语速播报今天的恒生指数，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经过天花板和地板之间的夹层过滤后只剩下抑扬顿挫的语调。茶几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奶精已经凝固在杯壁上，形成一圈灰白色的印记，闻起来有一点馊了的甜味，混着咖啡粉末溶解后的焦苦气。咖啡杯旁边是一盘切好的水果——苹果和橙子，苹果的切面已经氧化发黄，橙子瓣的边缘变干了。
王宇从沙发上站起来，沙发垫在他起身后慢慢回弹，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弹簧松开的吱嘎。他把外套脱下来，是一件黑色的夹克，袖口磨得发亮，左手肘部有一块暗色的污渍——今天早上给丈母娘煎中药时溅上的药渣。黄褐色的，边缘已经干了，中间还微微发黏，用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药渣里未完全溶解的草药碎末。他把外套搭在红木椅背上，搭得很整齐——领口对齐椅背**，袖子不歪，拉链头垂在椅背外侧不会硌到靠垫。
然后他转过来，面对管家。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干净利落，不像一个窝囊了三年的赘婿，像一个刚被从水下捞出来的人第一次在空气里睁开眼睛。
三年，头一回，他笑了。嘴角往上提了不到一厘米——右边比左边高一点点，笑纹从鼻翼延伸到嘴角，但那个弧度没有抵达眼底。眼睛没笑，眼神变了，从垂着的、没焦距的、像个影子一样的东西，变成某种锐利的、对焦的、能穿透人的东西。像一个在水下闭气太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吸了一口气——鼻翼微微张开，嘴唇之间的缝隙里吸进一丝极细的气流。
“你确定要动手？”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像筷子一根一根掉在瓷盘上——不是摔，是放，是那种最后一遍确认时的平静。
管家的手紧了一下钢管，右手手心出汗了，不是刚才出的汗，是这一秒出的。他把钢管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裤子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汗痕，从大腿外侧一直延伸到大腿中部。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出汗的，他在赵家当了三十年管家，赶走过三个上门女婿候选人，没有一次手抖过。
他右手重新握住钢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