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爹爹骤然抬眼。

表情又隐隐激动。

内官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笑意，声音冷下去。

“江大人宠妾灭妻，陛下看不过眼。”

“所以已经向命户部销去了你和沈夫人的婚书，允沈夫人带着江姑娘立女户。”

“以后，她们和你，再无干系！”

爹爹的身子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什么？”

内官颇有耐心地重复。

“以后，沈夫人母女和你再也没有关系了。”

“江大人，你的仕途……估计也就到这了。”

爹爹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

他嘴唇颤抖着，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过了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

“书瑶……”

他伸出手，想来拉娘亲的手。

娘亲后退几步避开。

内官凑上前来。

“夫人，御医说江小姐伤得严重，最好进宫医治。”

“正好陛下在等您进宫，您看……”

娘亲站直身子，微微笑了下：

“还请公公派人和我清点嫁妆。”

“我的嫁妆里许多东西，都是要给陛下的。”

话音刚落，刚刚还跪在地上的许棠瞬间起身阻拦。

“不行！”

“那是江府的东西！”

她的声音不断拔高：

“沈书瑶，你带进江府的，那就是江府的！谁都不能动！”

娘亲冷冷盯着许棠，轻轻扯了下嘴角。

“自古以来，女子的嫁妆都是自己做主。”

“和离后理应带走。”

“我的东西，怎么就变成江府的了？”

许棠深呼吸一口气，从腰间翻出掌家令牌：

“夫君将掌家权给了我。”

“自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陛下再怎么管，也管不到臣子的家事吧？”

说完，她又翻出丞相给她的令牌。

“我父亲是当朝丞相，陛下肯定不会和我一个小女子计较吧？”

她用她爹的功绩，为自己求一道保命符。

娘亲看着许棠，缓缓拧起眉：

“你许棠，你失心疯吗？”

许棠扯了扯爹爹的衣袖，翻了个白眼。

“江渝，你说句话啊！”

爹爹还沉浸在仕途无望的绝望中，听见这话只是愣愣地抬眼。

许棠恨铁不成钢地重重拍了他一下。

声音很小。

“江渝，你现在仕途无望，但还有钱啊！”

“你知道沈书瑶带了多少嫁妆吗？数不清，多得数不清！”

爹爹目光一凛。

深呼吸一口气。

“书瑶，我们成亲后你父母双双亡故，他们拉着我的手将全家托付给我。”

“你，还有沈家资产，都托付给了我。”

他看着娘亲，面露苦涩：

“这些年，我为了仕途忽略了你和皎皎，但我现在已经悔过了。”

“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说完，他又开始凑到娘亲面前，说一些怀念过去的话。

娘亲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

厌恶地盯着他：

“江渝，以前我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恶心？”

爹爹的脸色下意识沉下来，可随即又反应过来，露出笑意。

我已经有多久没看见爹爹这么对我们笑过了？

我不断在记忆里回想。

一年，两年，三年。

直到翻出已经褪色，几乎记不清的时间。

那时候我们刚刚入京。

爹爹每日苦读备考。

娘亲每天早起带我去厨房亲手为爹爹炖补汤，再亲手送去。

那时候的爹爹总会笑着抱起我，故意用胡茬蹭我和娘亲的脸。

可现在，再次看到这样的笑，皮下只剩下无尽的虚伪。

我抬手，用力扯了下娘亲的衣角。

“娘，许棠**了你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