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知道几点了，手腕上的绳子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我半眯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过去。

妈妈从床底拖出一个黑色塑料袋。

她打开袋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在被子上。

几枚硬币，几张皱巴巴的一块五块。

她一个个数，嘴唇翕动，没出声。

数完了，她把塑料袋塞回床底，然后直起身，朝窗外望过去。

窗户外面，前院的灯刚灭，黑黢黢的一片。

***箱子就在前院的衣柜底下，全家人都知道那里存着她的棺材本。

妈妈攥紧了拳头，往门口挪。

绳子被她拉得绷直了。

我再也忍不了了，猛地拽住绳子，不小心将她拖倒在地上。

膝盖磕出一声闷响。

我咬牙坐起来：“你就非得要当贼吗？”

她趴在地上，半天没动。

月光照在她身上。

后背的衣服被扫帚抽出了几道口子，里面的皮肤都是青紫色的。

“安安，你别管了，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

你是要毁我的一生。”

我把绳子往手腕上又缠了两圈，勒得皮肉凹下去一道深沟。

态度明确。

她没再挣扎，就那样被我拉回床上，侧着身，蜷成很小的一团。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听到她在说话，声音小到像是在说梦话。

“快了，安安，很快就好了。”

什么快了？

什么好了？

我攥紧绳子，手指发麻，整夜没有合眼。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之间只剩下沉默。

妈妈不再跟我说话。

做饭的时候不说，洗衣服的时候不说，被爸爸骂的时候也不说。

我也不跟她说话，只在旁边默默刷题。

我们只靠一根绳子确认彼此的存在。

她动了，我就醒，她走了，我就跟。

一根绳子拴着两个人，近到呼吸都能听见，却一句话都没有。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看到她也醒着。

侧身躺在那张硬板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发现我睁了眼，她就很快闭上，翻个身。

装睡。

和我一模一样。

日子一天一天熬过去。

距离前世妈妈被巡捕铐走的日子，还剩三天。

也是高考前三天。

我把日子一天天地倒数，精神绷到了极限。

白天不敢打盹，夜里不敢深睡。

身上挨的那几棍子一直没好透，后背的淤青按一下就钻心地疼。

吃的东西只有捡来的菜叶配稀粥和咸菜。

肚子空得发慌，脑袋昏昏沉沉。

可我不敢倒下。

我怕我倒下，她就会剪断绳子，然后前世的一切就会重来。

可那天傍晚做题时，我发现自己还是撑不住了。

先是发冷，冷到牙齿打架，浑身哆嗦。

然后是烧，从里往外地烧，骨头都在冒烟。

意识一阵阵地模糊。

天花板上的水渍也变成了奇怪的形状，像前世出殡时的纸花。

一双粗糙的手摸上我的额头。

"这么烫，安安，你烧得厉害。

"妈**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哭腔。

我想睁眼，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但我手腕上的绳子还在，心里踏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