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后来的事,是我在井底听上面的声音拼出来的。
裴淮来找过我。
他来沈家后门送纸活儿的时候发现我不见了。
他没法问,他是哑巴。
老妈子告诉他,九娘被送走了,去了乡下舅家。
他不信。
他在后院外面转了三天,被沈家的家丁打出去,肋骨断了两根。
我在井底听见他被打的闷响声。
听见他发不出来的嘶哑气声。
我张不开嘴,喉咙里卡着柳枝,指甲在井壁上抠出了血痕。
他再没来过。
再过几年,我听见上面有人说话。
"城东裴家那个小哑巴死了。"
"怎么死的?"
"除夕夜,自己钻了烧纸的窑里,烧成了灰。"
我在井底,眼泪混着尸油,是浑浊的**。
他也死了。
和我一样,死得无声无息。
可他没像我一样安静地烂掉。
再之后,城东裴家纸扎铺重新开了。
开铺子的人自称裴淮的远房表亲,接手了裴家的手艺。
可那人的名字就叫裴淮。
他不再是哑巴。
他做的纸人比从前更好。
买他纸人的人都说,那纸人烧了以后,能在地底下走路、说话。
他做的纸人通灵。
渐渐地,城东那条街没人敢靠近裴家铺子。
小孩子路过都绕着走。
可达官贵人趋之若鹜,家里死了人,都找裴淮扎纸人纸马,好让死人在底下享福。
裴淮的生意越做越大。
三年时间,他从一个无名小铺变成了城里最有名的纸扎匠人。
然后他上了沈家的门。
他要娶沈瑶。
聘礼三百两金,外加一整套纸扎宅院。
亭台楼阁、金银珠宝、仆人丫鬟,全是纸做的。
沈家上下都说他疯了。
一个做纸人的匠人,凭什么娶参政大人的嫡女?
可裴淮只说了一句话。
"沈大人六年前在任上贪墨的银子,我手里有账本。"
沈家答应了。
消息传到后院,嫡母气得摔了一整套茶具。
"让瑶儿嫁一个画皮鬼?做梦!"
画皮鬼。
这是嫡母给裴淮起的名字。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如今的裴淮不是三年前烧死在窑里的那个小哑巴。
他穿着一张皮。
不知道是谁的皮,画得太好了。
沈老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想了一夜,第二天叫人打开了后院的枯井。
"把九娘捞上来。"
我在井底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在尸油里泡了整整十年。
他们用绳子把我吊上去。
阳光打在我身上,皮肤灰白带黄,尸油把皮肉浸得半透明。
但没烂。
沈老爷看着我,说了一句:
"还行,收拾收拾能用。"
他的女儿死了十年,从井里捞出来,他说的是"能用"。
嫡母叫了三个老嬷嬷,在柴房里给我擦洗上妆、换衣裳。
她们的手在发抖。
"别怕。"嫡母在门外说,"她跟个木头似的,又不会咬你们。"
老嬷嬷用胭脂水粉把我灰白的脸涂成活人的颜色,用朱砂描了唇,用墨画了眉。
嫡母进来看了一眼,满意了。
"像。比活着那会儿还像瑶儿。"
沈瑶也来看了。
她站在柴房门口,低头看着被架在椅子上的我笑了。
"十年了,你还是那副可怜样子。"
她蹲下来,凑到我耳边:
"裴淮想娶的是我,可他得到的是你这具烂肉。你说他掀开盖头那一刻,会不会吐?"
她不知道我能听见。
她不知道我清醒了十年。
她以为我就是一具**。
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