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热浪------------------------------------------。，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向外灼烧的焦灼。他的皮肤表面仿佛爬满了看不见的火焰，每一寸毛孔都在尖叫着渴求凉意。，汗水如同开闸的水龙头般从额头倾泻而下，浸透了整件背心。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时间为早上七点零三分，但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有人把整片苍穹架在火上炙烤。“见鬼……”萧城掀开薄毯走到窗边，手掌刚触到窗帘的布料就迅速缩了回来——连窗帘都是烫的，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拨开一条缝隙，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黑色沥青像融化的巧克力般向两侧流淌，露出底下龟裂的水泥层。花坛里的植物全部枯萎，叶片蜷缩成焦黑色的团状，有些甚至正在自燃，冒出细小的火苗和一缕缕青烟。远处街道上有几辆汽车残骸，金属外壳被烤得发红变形，轮胎早已融化成一滩黑胶。，视野所见的一切都像隔着水波晃动。，屏幕亮起的瞬间就被烫得差点脱手。他用毛巾垫着拿起手机，通知栏里塞满了来自各个新闻应用推送的红色预警。“**气象中心发布最高级别高温红色预警：预计今日全国大部地区最高气温将突破65摄氏度，部分地区可达75℃以上。请所有市民立即寻找地下掩体避险，重复，这不是演习……”。萧城盯着这个数字，大脑飞速运转。他今年二十六岁，毕业于华北理工大学热能工程专业，对温度再敏感不过。正常人体核心温度超过40度就会引发多器官衰竭，环境温度65度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死亡的温度。，网络时断时续。他点开了一段两小时前发布的视频，画面抖动得厉害，拍摄者明显在奔跑。**是某座南方城市的街道，行人像没头**一样四散逃窜，有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皮肤上鼓起巨大的水泡，然后像被火烧过的纸片一样剥落，视频只持续了十几秒就卡住了，萧城关掉屏幕。，灼热的空气灌入气管，像吞咽了一口滚烫的开水。，开始清点房间里的物资。这是一间五十平米的单身公寓，冰箱里有大约三天份量的食物，饮水储备不足五升。在没有空调的情况下，这些水最多支撑两天。，萧城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空调室内机，指示灯早已熄灭。大约从昨天下午开始，全市就陆续出现了大规模停电。电力系统在这种极端高温下不堪重负，变压器接连爆裂，电网彻底瘫痪。，水管发出嘶哑的空响，只滴出几滴浑浊的锈水——水泵停止运转后，市政供水也随之中断。，断水，一切都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萧城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薄款长袖防晒衣穿上，又在外面套了一件冲锋衣。这种极端高温下穿衣服看似反直觉，但作为一名曾经的工科生，他明白衣物可以减缓身体水分的蒸发速度，同时也能防止皮肤被热空气直接灼伤。
他又找出一双厚底登山靴穿上，在背包里塞进两瓶矿泉水、一包压缩饼干、一个小型急救包、一把瑞士军刀和一只打火机。手机虽然信号时有时无，但好歹还能当手电筒用，他也塞了进去。
一切准备就绪后，萧城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做了三次深呼吸，然后他拉开了门。
楼道里比室内更热，像打开了烤箱的门。楼道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暗红色的光，那不是太阳的光辉，而是空气中某种未知物质散射出的诡异光芒。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已不亮，他靠着手机手电筒的微弱光线，沿着楼梯向下走去。每下一层，温度就升高一度。走到第五层的时候，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走到第三层的时候，他看到了**，那是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背心大裤衩，仰面倒在楼梯转角处。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樱桃红色，脸上、手臂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水泡，有些水泡已经破裂，渗出透明的组织液。男人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有一道干涸的白沫。
萧城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颈动脉，没有脉搏，皮肤摸上去烫得惊人，但那种烫与他所熟悉的烫伤不同——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都均匀地热着，像是被放在慢火上烤了太久的肉，重度中暑导致的多器官衰竭。
他用力咬住嘴唇，起身继续往下走。他不是医生，也没有任何救人的能力，在这种环境下，多停留一秒都意味着把自己也搭进去。
一楼大厅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玻璃门已经被高温炸裂，碎玻璃铺满了半个大厅。地上躺着至少五个人，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姿势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呈现出那同一种可怕的樱桃红色皮肤。大厅里的盆栽植物全部枯萎，泥土干裂成蜘蛛网状。
萧城从玻璃门的缺口中跨出去，来到了小区院子里，热浪像一堵无形的墙迎面撞来，他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炼钢炉的炉口。脚下的地面软得像海绵，登山靴的厚底踩在软化的沥青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院子里的情况比楼道里更糟糕，到处都躺着人，有的一动不动，有的还在微弱地挣扎。一个女人跪在花坛边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她自己的嘴唇已经干裂出血，却还在不断地试图把水滴进孩子的嘴里。但那水壶里早已没有水了，只有空气在壶壁上凝出的一点水珠，孩子看上去不过三四岁，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微弱。
萧城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自己背包里的两瓶水。他咬了咬牙，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走过去递给了那个女人“给孩子喝”
女人抬起头，双眼空洞了一瞬，随即涌出泪水。她颤抖着接过水瓶，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一个沙哑的“谢”字。
萧城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快步向小区大门走去，他不是圣人，做不到普度众生，但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渴死在面前，他也做不到。
小区门口的主干道上，景象更加骇人，车辆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上，有的是追尾事故，有的是直接停在了路中间，车内的人不见了踪影。有些车门敞开着，有些车窗被砸碎，从里面流出的汽油在高温下挥发，与热空气混合成一股刺鼻的气味。
萧城贴着建筑物的阴影行走，尽量避免暴露在直射光下。虽然没有太阳，但整个天空都像是一个巨大的红外辐射源，那种暗红色的天光落在皮肤上的灼热感，甚至比正午的烈日还要可怕。
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一座大型商业综合体附近，这里曾经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现在却像一座死城。商场外墙的玻璃幕墙大面积炸裂，碎玻璃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铺满了整个人行道。一楼的奶茶店、快餐店、服装店全部大门敞开，里面一片狼藉。
但萧城注意到的不是这些，他注意到的是，商场门口的空地上，躺着比其他地方更多的**。这些**与之前看到的那些不太一样。它们排列得异常整齐，像是被人刻意摆放过的。而且每一具**的致命伤都不像是高温导致的——有人颈部有明显勒痕，有人胸口有贯穿伤，有人在死后被剥光了衣服。
*****，这是人祸。
萧城的脊背突然一阵发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是无形的潮水在向他合围，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一道黑影从商场二楼破碎的窗户中跃出，像一只捕食的猎豹般直扑萧城。那个人身形高大，穿着速干运动衣，手里握着一把血迹斑斑的消防斧，脸上的表情混合着疯狂与饥渴。
活着的人，但要命的家伙。
萧城本能地向后一闪，锋利的斧刃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划过，斩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玻璃。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全貌，第二斧已经劈头盖脸地砍了下来。
这一斧更快、更猛。
萧城知道自己躲不开了，就在斧刃即将触及他天灵盖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忽然变了。
不，不是世界变了，是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空气中出现了无数细密的纹路，像是碎裂的玻璃上的裂纹，又像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结构被突然揭开了一层外衣。那些纹路清晰地勾勒出周围空间的三维结构，密如蛛网，繁复到了极致却又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秩序感。
萧城“看见”了空间的脉络。
他的意识——或者说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感知——触碰到了其中一条纹路。
然后，他的身体消失了。
不是移动，不是闪避，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从一个位置凭空消失，又在三米之外的位置重新出现，像是一块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又在别处重新画下。
持斧的男人一斧劈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几步。他猛地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三米外突然出现的萧城，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变成了惊骇“你……你怎么……”
萧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胸口剧烈起伏。他感知到了，那种奇异的力量就沉睡在他的身体深处，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在生死关头被骤然唤醒。那种力量与空间中那些纹路紧密相连，仿佛他天生就应该是这些纹路的主宰者。
空间。
他能掌控空间。
持斧的男人很快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眼中的疯狂比之前更加炽烈。他咬紧牙关，抡起消防斧再次冲了上来，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管****是什么怪物，老子照砍！”
萧城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灌入肺部，像是在燃烧。这一次他没有后退，他的意识再次触碰到了空间的纹路，这一次更加主动，更加从容。那道纹路就像通往另一处空间的捷径，而他有这把钥匙。
世界再次闪烁，男人的斧头再次斩空，而萧城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距离不过半米。
萧城握着瑞士军刀，刀尖抵在男人的后颈上。那把刀很小，刀身不过五厘米长，在正常情况下甚至算不上武器。但在这个距离上，这支小刀足以切断任何人的脊髓。
“放下斧头。”
男人的身体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后颈上那个冰凉的触点，也能感觉到握住刀的那只手稳得像一块石头。他的直觉告诉他，身后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年轻人，比他遇到的任何人都危险。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男人的声音发颤。
萧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问你，那些被你杀的人，**为什么摆得那么整齐？”
男人沉默了几秒，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类似哭又类似笑的声音。“你以为我愿意**？三天了，三天没水没电没东西吃，外面的温度一天比一天高，超市里的货架早就被抢空了。我们这群人被困在这个商场里，从一开始的互相帮助到后来的互相**，只用了一天时间。”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你知道这里现在最值钱的是什么吗？不是珠宝，不是钞票，是水。一瓶矿泉水，就能让一个人卖命。一瓶矿泉水，就能让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外面那些**摆得整齐，是因为……是因为他们不是被杀的。他们是渴死的、热死的。我们把他们的**搬到一起，至少……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吓人。”
萧城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男人在卖惨，知道这番话里至少有三分是谎言。但他同时也知道，在末日降临的时刻，谎言往往比真相更能反映人性的本质。
“那个孩子也是渴死的吗？”萧城忽然问了一句他本不该问的话。
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沉默了很久。
“那个孩子……”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个孩子是在**被**杀了之后，没人照顾，活活渴死的。”
萧城没有说话，手中的刀依然稳稳地抵在对方的后颈上“把斧头放下，然后带我进商场。”
男人照做了，消防斧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萧城跟着这个男人穿过商场破碎的玻璃门，走进一片狼藉的一楼大厅。大厅里的景象比他在外面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各种店铺被洗劫一空，地上堆满了废弃的包装、碎裂的玻璃、撕烂的衣物，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大厅角落里有七八个人，都是幸存者。他们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多岁到五十多岁不等，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干裂出血，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介于绝望和麻木之间的神色。
看到萧城进来，其中几个人露出了警惕的目光，但更多的人甚至连头都没抬。他们已经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恐惧都要节省着用。
萧城扫视了一圈，忽然发现一个令他心头一沉的事实——这里的幸存者，全部是青壮年男性，没有老人，没有女人，没有孩子，他看向那个带他进来的男人，对方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去。
萧城没有追问。有些事情不需要答案，答案就写在每个人的沉默里。他从背包里拿出最后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走到角落里一个看起来最虚弱的男人面前，把水递了过去。
那个男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嘴唇颤了颤，最终什么都没说，双手捧住水瓶，仰头灌了几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干裂的皮肤流下去，像是沙漠中久违的甘霖。
“谢谢。”那个男人喝完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萧城点了点头，转身向商场深处走去。
带他进来的男人突然在身后喊了一句：“你要去哪儿？”
“地下**。”
“地下**里也热，比上面好不了多少。”
萧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也比上面好。”
他转身继续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商场深处黑暗的通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