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的来电------------------------------------------，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这个时间点的来电从来不会有好消息。她伸手去够手机时，指尖微微发凉，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仁济医院急诊科”。她按了接听，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稳。“请问是沈建设的家属吗？我是他大女儿。病人目前在我院急诊ICU，情况危急，请您尽快赶到。”，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脑子像被冰水浇过一样清醒。“什么情况？急性心肌梗死，正在抢救。您是直系亲属对吗？需要签字。我马上到。”她挂断电话，打开床头灯，橘**的光线刺得眼睛发酸。，清越犹豫了两秒，没有敲门。父亲昨晚说公司有事，住在市区那套公寓里没回来，母亲并不知道。她快速套上一件卫衣，抓起玄关的钥匙和包，下楼时才发现自己穿着拖鞋。，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清越启动车子，导航显示，开车到医院需要四十分钟。她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拨打父亲的手机号码，关机。又拨母亲的，无人接听，再拨，还是无人接听。母亲睡觉习惯关手机，她早该想到。。响了三声后接通，那头传来清许迷迷糊糊的声音：“姐？清许，你听我说。爸进医院了，心梗，我现在赶过去。什么？”清许陡然清醒过来，“在哪家医院？我马上买票回来——我现在在婺源，最早的**——你先别急，等我看完情况通知你。”清越顿了顿，“把***号发给我，我帮你买票。我自己买就行，姐你快点去医院。”
挂了电话，清越深吸一口气。高架桥上几乎没有车，她的车速不慢，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仁济的心内科算不错，父亲才五十六岁，平时除了血压偏高没有大毛病，应该能救回来。应该。
四十分钟的车程她开了不到三十分钟。急诊大厅的白色灯光照得人头晕，清越快步走向分诊台，报上父亲的名字，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的ICU。
走廊里站着两个陌生男人，一个是父亲公司的司机老赵，另一个是副总周建国。老赵看到清越，眼眶就红了：“大小姐，沈总他……下午在公司就说胸闷，我劝他去医院他不肯，说约了客户吃饭。晚上九点多他打电话说难受，我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声音哽住了。
“在抢救。”周建国补充道，“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
清越点点头，推开ICU的门，一位中年医生迎上来，表情严肃。“您是沈建设的女儿？病人急性广泛前壁心梗，情况非常危重，需要立即急诊介入手术。请您签字。”
他把几张纸递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风险告知。清越没有细看，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有些抖，但还是签完了。
“手术成功率有多少？”她问。
医生犹豫了一下：“病人从发病到送医时间太长，心肌损伤面积很大。我们会尽力。”
清越站在ICU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老赵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下午的细节，说沈总最近一直睡不好，说上次体检医生就建议住院。清越听着，一个字都没漏，但大脑在处理别的信息——她需要通知谁？父亲手机里的***她不知道密码，公司的财务总监需要联系，还有母亲……
她再次拨了母亲的号码，依然关机。又拨了家里的座机，无人接听。她几乎是固执地一遍遍重拨，终于在第六次时，那边接起了电话。
“喂？”尹昭的声音沙哑而惊恐，显然是被连续不断的铃声吵醒的，“清越？出什么事了？”
“妈，爸心梗，在仁济医院抢救。我让周副总派车去接你，你在家等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一声压抑的哭腔：“我马上过去，我自己打车过去——”
“妈，冷静点，穿好衣服在家等，车二十分钟到。”清越的声音比自己预期的更冷更硬，她甚至能听出其中命令式的语气。
挂了电话，她给周建国发了条消息，拜托他安排车接母亲。然后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于让自己喘了一口气。
凌晨四点半。手术还在继续。
清越找了把塑料椅子坐下，开始列清单。父亲的手机需要想办法解锁，公司章程里的法定代表人变更需要处理，公司账目需要了解，银行那边可能要冻结账户……她一件件在脑子里过，像梳理项目排期。
她不是天生就会做这些事。一个月前她还在为一个项目的交付节点加班到深夜，父亲偶尔打电话问她“吃了吗”，她说“吃了”，然后继续开会。父亲的身体状况她不是没有察觉，上次回家吃饭他吃了一碗饭就放下筷子说“胃不舒服”，她劝他去做个胃镜，他说“过两天”。过两天，过两天，永远是过两天。
清越把脸埋进掌心，没有哭。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的表情清越见过太多次——在项目验收失败的汇报会上，在得知客户毁约的谈判桌上，在每一次“我们尽力了”的时刻。所以她在他开口之前就知道了答案。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心肌大面积坏死，抢救无效。”
清越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声音依然平稳：“谢谢医生。”
她听见身后老赵痛哭的声音，听见周建国沉重地叹了口气。她拿起手机，给清许发了一条消息：“爸走了。”
然后她走下楼，站在急诊大楼门口。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空气里有初秋的凉意。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接通，尹昭的声音在颤抖：“我快到了，**怎么样了？”
“妈。”清越说，“爸没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喊，然后是电话落地的声响。
清越握着手机站在晨风里，感觉到眼眶发酸，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走回ICU门口的时候，护士已经准备让家属做最后的告别。清越走进那间逼仄的房间，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还连着来不及拔掉的管子，面色灰白，嘴唇发紫。
她伸手摸了摸父亲的手，还有一点余温。
她想起上周父亲打电话说“缺钱吗”，她说“不缺”，父亲说“那爸爸给你存着”。其实她知道父亲的公司最近现金流很紧张，因为他已经好几个月没给母亲转过家用，只是母亲没问，她也假装不知道。
她想对父亲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三个字：“爸，走吧。”
从ICU出来，清越开始拨打通讯录里的号码。父亲的助理、公司的财务、家里的亲戚、父亲的几位老友。凌晨六点，大多数电话都是彩铃响到自动挂断，她一遍遍地重拨，用最简短的语言告知：沈建设去世了，今天上午，仁济医院。
她的声音像一台机器，没有哭腔，没有停顿，连语气都保持在同一频率。
周建国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最后他说：“清越，你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清越抬起头看他，眼睛通红但没有任何泪光。“周叔，我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我吗？”
“不是，是**，但他持股百分之六十，你们姐妹和尹老师是法定继承人——”
“需要尽快处理，”她打断他，“公司账户可能被冻结，供应商那边要提前打招呼。还有我爸签过的那些担保合同，我需要看到原件。”
周建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清晨七点，尹昭被司机送到医院。她跌跌撞撞地冲进ICU，看到沈建设的遗体，整个人瘫倒在地。清越从身后扶住她，母亲的身体在剧烈发抖，哭声尖锐而凄厉。
清越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尹昭抓住她的手：“**怎么就走了？他昨天还说周末要带我去看桂花——”
“妈，先别想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你怎么这么冷血？”尹昭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死了，你哭都不哭一声？”
清越没有说话，只是把母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手是凉的，但尹昭的手更凉。
她不是不想哭，她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这座城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运转。而沈清越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她还不知道的是，真正艰难的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