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赐婚圣旨上的****------------------------------------------。，胃里的酸水一个劲往上翻涌。膝盖骨传来钻心的刺痛，顺着脊椎一路爬进脑髓。她垂着头，视线死死盯着地砖缝隙里干涸的暗红色污渍。。她的手脚还在。，没有蛆虫啃食皮肉的黏腻声。。楚长宁五指缓缓收拢，指甲扣进掌心软肉，掐出四个带血的半月形印记。刺痛感很清晰。活着。。。触手冰凉，顶端的一簇赤红狼毫沾着未干的墨迹。，她连做梦都想不起来。如今这支笔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手里。。御林军的铁甲摩擦声由远及近。“皇姐，地砖凉，怎么还在地上跪着。”。，透着高高在上的悲悯。他微微弯腰，伸出手想要去扶楚长宁的胳膊。。她避开那只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因为跪得太久，双腿有些发麻，她晃了一下，立刻稳住身形。。楚景渊穿着太子的四团龙衮服，头戴九旒冕。这身行头，再过三天就能换成真正的龙袍了。“父皇大行，本宫身为人女，跪灵是本分。” 楚长宁的声音哑得厉害，喉咙里带着血腥味。
楚景渊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背在身后。他叹了口气。
“皇姐纯孝。父皇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皇姐的终身大事。” 楚景渊转过身，面向大殿外站得整整齐齐的文武百官，“孤代天巡狩，监国理政。今日，便要替父皇了却这桩心愿。”
他偏过头，眼角的余光扫过楚长宁的脸。
“王公公，宣旨。”
跟在楚景渊身后的大太监王德顺捧着一卷明**的卷轴，迈着碎步走上前。
楚长宁站在原地没动。
前世的记忆在脑子里炸开。这道圣旨，楚景渊把她赐给了京城出了名的疯子 —— 定国公府那个生吃活人的傻世子。这不仅是折辱，更是褫夺她长公主手中最后一丝兵权的借口。只要她抗旨，御林军就会当场将她拿下。
王德顺清了清嗓子，展开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
大殿内外，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一片。只有楚景渊负手而立，嘴角噙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楚长宁低着头。右手拢在袖子里，拇指摩挲着那支玉管毛笔。
脑海中毫无预兆地浮现出圣旨上的一行行墨字。那是楚景渊亲笔写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 长公主楚长宁，温良敦厚，今赐婚于定国公世子……
楚长宁握紧笔杆。
笔尖在虚空中划动。没有任何阻力。
她凭着记忆，在脑海浮现的文字上狠狠划了一道。那行赐婚的字迹瞬间扭曲、消散。
紧接着，她在原位写下一行新字。
…… 太子楚景渊，自感德薄，德不配位，愿自请去太庙剃度出家，静修三年，以慰先帝在天之灵。长公主楚长宁，克承大统，代为监国……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楚长宁脑子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五脏六腑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拧了一圈。喉咙深处的血腥味再也压不住，一丝黑血顺着唇角溢出。
她抬起袖子，极其自然地擦掉唇角的血迹。
王德顺的声音在大殿上空回荡。
“长公主楚长宁，温良敦厚……” 王德顺念到这里，视线顺着卷轴往下扫。
他的声音突然断了。
整个大殿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楚景渊皱起眉，不悦地侧过头：“王公公，怎么停了？念下去。”
王德顺捧着卷轴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明**的布帛被他抖得哗啦作响。他瞪大眼睛，眼球上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圣旨上的字。
汗珠顺着他涂满脂粉的老脸往下滚，砸在地砖上。
“太…… 太子殿下……” 王德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骨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孤让你念。” 楚景渊的声音冷了下来。
王德顺趴在地上，浑身抖得筛糠一般。他知道这上面的字念出来，自己九族都不保。但他更知道，抗旨不尊，现在就会死。
他闭上眼，扯着破锣嗓子嘶嚎出声。
“…… 太子楚景渊！自感德薄！德不配位！愿自请去太庙剃度出家！静修三年！以慰先帝在天之灵！长公主楚长宁！克承大统！代为监国 —— 钦此！”
最后两个字，王德顺直接喊破了音。
死寂。
大殿内外，数百名朝臣连头都不敢抬。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完全停止。
风吹过太极殿的飞檐，挂在檐角的铜铃撞出刺耳的脆响。
楚景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慢慢转过头，盯着跪在地上的王德顺。
“你疯了？” 楚景渊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他一步跨上前，一脚踹翻王德顺，一把夺过那卷圣旨。
卷轴展开。****，清清楚楚。玉玺的朱红大印盖在最后。
上面的字迹，正是他自己的笔迹。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
“不可能。” 楚景渊死死盯着那行字，手指几乎要把卷轴捏碎。“这不可能！孤明明写的是赐婚……”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这种话怎么能当着群臣的面说出来。
楚长宁站在一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袖。
“太子弟弟。” 楚长宁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父皇****，你便有如此孝心，实在令本宫动容。去太庙出家三年，这份苦楚，你受得了？”
楚景渊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楚长宁。
“是你。” 楚景渊咬着牙，眼底全是杀意，“你在这圣旨上动了手脚。”
楚长宁对上他的视线。
“圣旨是王公公从内阁直接捧出来的，全程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大印是首辅亲手盖的。笔迹是你的。” 楚长宁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楚景渊，“太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你那点见不得光的手段，留着去太庙跟**说吧。”
楚景渊气急败坏。他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楚长宁的咽喉。
“来人！长公主楚长宁行巫蛊之术，意图谋逆！给孤拿下！”
御林军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动。
上面那道圣旨可是太子自己拟的，盖了玉玺。现在圣旨上写着太子要去出家，长公主监国。谁敢在这个时候动长公主？
“首辅大人。” 楚长宁没有理会指着自己喉咙的剑尖，转头看向跪在最前面的一名老臣，“圣旨已下。太子殿下自愿出家，礼部现在就该准备剃度事宜了。您说呢？”
内阁首辅赵维桢慢慢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暴怒的楚景渊，又看了一眼神色自若的长公主。
“长公主殿下。” 赵维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这道圣旨，老臣看着太子殿下亲自起草。上面的内容，绝非现在这般。”
他转身看向群臣。
“诸位同僚！这圣旨定是被人掉了包！长公主楚长宁，妖言惑众，秽乱朝纲。老臣这里，有一份百官联名的奏折。今日，老臣便要死谏，请太子殿下诛杀此妖女！”
赵维桢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折子，高高举起。
楚景渊握剑的手稳住了。他冷笑一声。
“皇姐，你以为靠着些戏法就能翻盘？**的规矩，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楚长宁看着赵维桢手里的那本折子。
前世，就是这本折子，罗列了她十大罪状。结党营私、干预朝政、豢养面首。每一条都够她死一百次。这本折子成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右手的袖**，那支玉管毛笔再次变得滚烫。温度高得几乎要灼穿她的皮肤。
楚长宁的呼吸重了一瞬。
篡改现实的代价是巨大的。她刚刚改了一份圣旨，脑子里的刺痛还没有消退。现在立刻改第二份，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不能退。退一步，就是那口装满腐水的水缸。
楚长宁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液刺激着神经。她再次握紧了那支笔。
赵维桢双手捧着折子，大步走到楚景渊面前。
“殿下！请阅！”
楚景渊收剑入鞘，伸手去接那本折子。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奏折表皮的瞬间。
楚长宁脑海中再次显现出那本奏折的内容。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百官的签名和对她的控诉。
她毫不犹豫，在虚空中挥动笔锋。
划掉。重写。
先帝不仁，**连年。臣等早有废立之心。今愿奉太子为主，推翻先帝正统，清算先皇余孽。凡先皇所立之法，皆当废除。臣等誓死追随太子，共谋大事。
改完最后一个字。
楚长宁眼前一黑，膝盖发软。她强撑着一口气，死死咬住后槽牙，没让自己倒下去。五脏六腑仿佛被放在火上烤，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楚景渊接过奏折。
他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
楚景渊的手猛地一抖，那本厚厚的奏折直接掉在地上。
“赵维桢！” 楚景渊的声音劈了，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你…… 你们……”
赵维桢不明所以。他以为太子是被奏折上长公主的罪状震惊了。
“殿下！长公主罪恶滔天，死不足惜！老臣恳请殿下立刻下旨，捉拿楚长宁！” 赵维桢再次跪下，重重磕头。
身后几百名官员齐刷刷跟着磕头。
“恳请殿下诛杀妖女！”
声音震天响。
楚景渊看着这群跪在地上磕头的朝臣，脸色惨白。
这哪里是**长公主的折子。这分明是一份逼宫谋反的**！上面****写着要推翻先帝正统！先帝的灵柩还在太极殿里停着！
如果这份折子传出去，全天下都会知道他楚景渊联合百官谋逆。哪怕他马上就要**，这个罪名也会让他被天下人的唾沫淹死。藩王绝对会借机起兵清君侧。
“闭嘴！” 楚景渊怒吼。
他弯下腰，手忙脚乱地去捡那本折子。
一只穿着锦缎软靴的脚，先一步踩在了奏折上。
楚长宁站在楚景渊面前，脚底踩着那本百官联名的折子。
“太子弟弟，这么急着捡什么？” 楚长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是百官联名的死谏，不如念出来，让本宫听听，本宫到底犯了什么死罪。”
她脚尖用力，将折子踢向一旁的王德顺。
“念。”
王德顺刚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飞到脚边的折子，连连后退。
“奴才…… 奴才不识字……”
“本宫让你念！” 楚长宁拔高音量。
王德顺咽了口唾沫，捡起折子。
他翻开看了一眼。
“扑通。”
王德顺再次跪倒。这一次，他连折子都拿不稳了。
“奴才…… 奴才不敢念……”
楚长宁冷笑。
她弯下腰，捡起折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既然都不敢念，那本宫自己念。”
楚长宁转过身，面向跪了一地的百官。
她展开折子，声音清脆，字字诛心。
“先帝不仁，**连年。臣等早有废立之心。今愿奉太子为主，推翻先帝正统，清算先皇余孽……”
念到这里，楚长宁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赵维桢僵住的后背。
“赵首辅。这折子上，第一个签的，可是你的名字。”
赵维桢猛地抬起头。他的老脸由于极度的震惊而变形。
“你胡说！老臣写的明明是**你干政……” 赵维桢从地上爬起来，发疯一样冲向楚长宁，“把折子给我！”
两名御林军终于反应过来，上前将赵维桢死死按在地上。
“谋逆大罪，诛九族。” 楚长宁合上折子，随手扔在赵维桢脸上。“赵大人，这****的命，今天算是交代在你手里了。”
大殿外。
一阵极其规律的铁甲碰撞声传来。伴随着鞋底摩擦青石板的沙沙声。
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队穿着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锦衣卫鱼贯而入，迅速封锁了大殿的所有出口。
紧接着，几十名穿着褐色圆领衫的东厂番子悄无声息地滑入殿内，手里拿着精钢打造的锁铐。
大殿正门。
一道修长的身影踩着满地金黄的落叶，缓缓走来。
一身大红色的蟒袍，衣摆上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蟒纹。腰间系着白玉带，挂着一把没有刀鞘的细长苗刀。刀刃上还滴着血。
裴寂。
东厂提督，九千岁。
他没有戴**，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红绳随意绑着。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那双眼睛，黑得没有一丝杂质，看人的时候，就像在看一具**。
裴寂走上台阶。
他没有看暴怒的太子，也没有看被按在地上的首辅。
他径直走到楚长宁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裴寂比楚长宁高出一个头。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楚长宁苍白的脸颊和唇角那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上。
“殿下好手段。”裴寂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楚长宁迎着他的视线。
她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可怕。前世，裴寂用这把没有刀鞘的刀，杀穿了整个京城。
“督主来得正好。” 楚长宁指了指地上的奏折，又指了指王德顺手里捧着的圣旨。
“首辅带头谋逆，太子自请出家。这朝堂上的烂摊子，本宫一个弱女子，怕是收拾不了。”
裴寂看着她。
突然，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
“殿下说笑了。您可不是弱女子。”裴寂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伸向楚长宁的侧脸。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指腹擦过楚长宁的唇角，抹掉那一丝黑血。
“这血，味道不对啊。”裴寂碾着指尖的血迹，目光死死盯住楚长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