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一 章 大明立国，孤先醒了------------------------------------------，先听见的是哭声。。、却怎么也压不住的啜泣。远处还夹着甲叶碰撞的脆响，脚步声一阵急一阵慢，像整座宅院都被什么东西绷紧了。，只看见头顶一层暗黄帐幔，鼻尖满是药味、汗味和旧木头的潮气。，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猛地灌了进来，撞得他脑仁发胀。。。。。。，一个现代基层干部，昨晚还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张城乡低保核查表加班，眼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位还未正式坐稳储君位置的皇长子。，他这一穿，不是穿在大明稳稳当当的时候。，整个应天城最忙、最乱、也最容易出事的时候。，不是在哭死人。，也在哭新年头未必真能过好。有人是喜极而泣，有人是死里逃生后的后怕，也有人只是单纯怕，怕这天下刚换个旗号，转眼又要乱起来。
朱标下意识抬手，手腕细瘦，指节却修长，带着少年人的青涩。
门外脚步一乱，有人惊喜喊道：“公子醒了！公子醒了！”
很快，帐子被人掀开。
一个中年妇人扑到榻边，眼圈通红，衣着却整洁得很，分明是强忍了许久。她一把抓住朱标的手，声音都发抖：“标儿，你总算醒了。”
朱标心里一震。
马氏。
日后的马皇后。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门口又传来一道低沉声音：“醒了就好，哭什么？”
声音不大，却像石头压进水里，满屋子的人瞬间静了。
朱标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形并不算高大，却让人一眼不敢忽视的男人。对方穿着深色常服，眉目沉冷，眼里像藏着刀。
朱**。
不，准确说，是还带着血火余温、刚刚从乱世里杀出来的朱**。
这时候的他，离“洪武皇帝”只差最后一步。可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无数次背叛和厮杀里熬出来的狠劲，已经在骨子里扎稳了。
朱标只和他对了一眼，后背就本能发凉。
这不是电视剧里那个会笑会骂的老朱。
这是一个刚刚打下天下、手还没来得及洗净血的人。
“睡了两日，倒把家里人都吓得不轻。”朱**走近，盯着他看了片刻，“怎么，连你爹也不认得了？”
朱标心里转得飞快，嘴上却已经先开了口：“儿子只是头还有些昏。”
这句话一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嗓音比想象中还要稚嫩。
朱**听了，脸色倒缓了半分，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烧退了。”
马氏在一旁抹眼泪：“昨晚还说胡话，吓得太医都不敢走。”
朱标这才想起，原主是因连日惊惧加劳累病倒的。
最近这些天，应天上下都在忙一件大事，定礼、改制、安军、安民，日日不得停歇。朱标身为长子，被朱**带在身边看事，年纪虽小，却也硬撑着学。结果身子骨没扛住，一头栽倒，才给了自己魂穿过来的机会。
朱**在榻边坐下，目光沉沉：“你是长子，往后要见的，不只是家里这一摊子。才跟着看了几日事，就病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马氏立刻道：“孩子才多大，你就不能先让他缓口气？”
朱**没回她，只看着朱标：“**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外头那些跟着咱打天下的人，哪个不是拿命拼出来的？以后这江山要真交到你手里，你一病两日就起不来，下面的人怎么看你？”
话不好听，却句句是实话。
朱标心里反而稳了些。
他最怕的，不是朱**凶，而是朱**把他当个废物养着。真要那样，后面反倒没得写了。
“儿子记住了。”他低声道。
朱**盯了他一阵，似乎察觉出了什么不一样。
以往这个儿子聪明归聪明，却带点少年人的怯和软。今天醒来后，说话声音不高，眼神却稳了不少，像一觉睡过去，忽然把什么想通了。
“记住就好。”朱**站起身，“朝里忙，我先走。既醒了，晚上把药喝了，明日能下地就来见我。”
马氏急了：“明日？”
“明日怎么了？”朱**回头看她，“咱明日还要受群臣朝贺，改元定制，多少双眼睛盯着。长子躺着不起，像什么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门口众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朱标看着那个背影，终于有了一种极真实的落地感。
他是真的来了。
来的还不是大明稳当的时候，而是最乱、最硬、也最容易出事的时候。
朱**打下天下了，可打下来不等于坐得稳。军中骄兵悍将未必全服，地方百姓未必全安，旧元残余未必全清，文武**更是一团半成品。现在的大明，像一座刚搭起骨架的屋子，风一吹都可能漏。
而他，成了这座屋子里最受瞩目、也最容易被拿来掂量分量的人。
马氏见他出神，只当他还没缓过来，轻轻拍了拍他手背：“别怕，你爹嘴硬，人却是疼你的。”
朱标勉强笑了笑。
疼，肯定是疼。
可这份疼里，掺着更重的东西。
那叫期待，也叫审视。
一个现代基层干部，如果要在这时候的朱**面前活得像个合格的朱标，光会装乖没用，光会背历史更没用。
他得先看清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大明立了。
可这天下，不是打下来就算完。
想到这里，朱标忽然开口：“娘，京城这两日，是不是流民很多？”
马氏一怔：“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病前……好像听人提过。”
马氏叹了口气：“何止多。城外、河边、驿道口，到处都是人。有的是逃兵家眷，有的是打仗散掉的百姓，有的是闻着风声来投新朝的。你爹这两日也正为这事烦。”
朱标眼神微动。
果然。
一个新朝初立，最怕的不是没牌面，而是秩序接不上。人安置不好，粮给不上，军民边界划不清，一场小乱子就能滚成大祸。
现代治理里最常见的问题之一，就是上面觉得事情定了，下面其实根本没接稳。
古代更甚。
朱标慢慢攥紧了被角。
他突然明白，这第一卷该怎么开了。
不是先去想什么世界一统，也不是一上来就扯宏大**。
他眼下最该做的，是先在朱**面前证明一件事。
他不是只会背《孝经》的皇长子。
他能看见，这新朝骨架底下，那些最先会裂开的缝。
而这，才是他在洪武初年活下去、站住脚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