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十个人的军队------------------------------------------，林逸是被鸡叫吵醒的。。活的鸡。在他窗外叫。，盯着茅草屋顶发了很久的呆。昨晚的酒还没全醒，头微微发沉。但比这更沉的是他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关羽、张飞喝了结义酒。。不是梦。，看了看自己穿着粗麻短褐的身体——依然不是他的身体，依然陌生。手上的茧还在。指甲缝里的泥还在。但昨天还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今天却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糙米粥，腌萝卜，还有一碟煮豆子。简单得令人发指，但在公元184年的涿县，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早饭了——大多数人早上根本没东西吃。。刘备面前放着一碗粥，但几乎没动。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逸注意到他右手拇指一直在摩挲碗沿。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这个人脑子里在高速运转。"玄德兄，"林逸开口，"今天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清点家底——翼德的田庄能变卖多少，能招多少人。打仗不是靠一腔热血，靠的是钱和粮。"，林逸抬手制止了他。"我知道翼德兄愿意把全部家财拿出来。但全部家财不等于全部变成战斗力。要算清楚：一副皮甲值多少粮，一匹驮马能拉多少补给。这些账，不算清楚就上战场，不是勇敢，是送死。"。
林逸继续说："第二，我们需要一个名分。募兵告示给了我们可以合法募兵的理由，但这不够。我们要找到一个人——一个能给玄德兄身份背书的人。"
"什么身份？"刘备问。
"汉室宗亲的身份。"
刘备的目光微微一凝。林逸知道他在想什么——中山靖王之后这个身份，刘备一直有，但从来没有被正式确认过。在涿县这个地方，说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就像在现代说自己是爱新觉罗后裔——大家知道有这么回事，但没人在意。
"如果你想让别人跟着你打仗，光有中山靖王之后这个口头传承是不够的，"林逸说，"我们需要一个官方的认可，哪怕只是口头认可——一个本地有分量的人，在公开场合承认你的宗室身份。有了这个，我们就不是私兵，而是义军。"
"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涿郡太守。"
刘备沉默了。
林逸理解他的沉默。涿郡太守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刘备虽然自称宗室，但实质上只是一个编草鞋贩席子的平民。别说见太守，就是县里的一个主簿，都未必正眼看他。
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因为他知道，刘备注定会成功——而他在这里，就是要让这个过程少走一些弯路。
"第三，"林逸竖起第三根手指，"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我们需要让五十个人变成一支军队，而不是一群拿刀的农民。"
"五十个人？"张飞问，"还没招呢，你怎么知道是五十个？"
"因为你家的财产，养马、买粮、置办兵器之后，大概只能招到五十个左右。"林逸说，"以我对翼德兄家底的估算——可以再多一点，但不会超过一百。"
张飞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林逸是怎么估算出来的，但他知道这个数字是对的。
实际上，林逸只是用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算法：张飞的田庄在涿县算是中上等——大概有一百亩地，外加肉铺的收入。按照东汉末年的物价，一亩地的年收入约等于三匹布，换算成粮食大概够养活两个人。张飞应该能拿出相当于两百石粮食的资产。养一个兵一年至少需要三到四石口粮，再加装备费用——五十个人，已经是极限了。
当然，这些数字林逸不可能对张飞解释。他总不能说"我是按照汉代经济史教材第九章第二小节的公式算出来的"。
刘备看了林逸好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关羽和张飞都很意外的事情——他把筷子放在碗上，郑重地问道："子安。你说的这三件事，你来做计划。"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
语气很轻，但分量很重。
"我需要你来做军师。"刘备说。
林逸愣了一下。军师？在这个时间点？诸葛亮还在吃奶呢——不对，诸葛亮现在大概还是个三岁的孩子。
但刘备已经站起来了。这个人决定事情的速度，比林逸预想的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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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林逸做了几件让汉代人目瞪口呆的事。
第一件：他让张飞把所有家财列了一个清单。不是口头的——不是"大概有这么多"——而是****地写下来。田产、存粮、金银、布匹、武器、牲畜，全部列清楚，然后一项一项地讨论："这个留，这个卖，这个保留但要换个用法。"
张飞一开始是拒绝的。"这些东西都是我老爹一辈子攒下来的——"
"你老爹的在天之灵看见你拿这些钱去拯救天下，会高兴的。"林逸说，"但如果他发现你把钱花在了一些不该花的地方——比如买了三十匹只会吃草不会拉车的瘦马——他可能会不高兴。"
说实话林逸自己都不知道翼德他老爹是什么样的人。但他知道一点：对付张飞最好的办法，不是压他，而是给他一个更高尚的理由。
第二件：他设计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操练流程——不是东汉军队的那一套，而是他根据自己记忆中的"军训经验"和"历史书上的练兵法"混搭出来的。每天清晨跑操，上午基础队列训练，下午武器练习，晚上——晚上很重要。
"晚上干什么？"刘备问。
"晚上讲为什么打仗。"
"什么？"
"让每个人知道他们拿刀对着的，到底是什么人。"林逸说，"黄巾军的底子是农民。你手下这五十个人也是农民。如果不让他们理解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上了战场，刀会抖。刀一抖，仗就输了一半。"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第三件：他画了一张地图。
不是普通的地图。他凭记忆画出了自己在《三国志》和《后汉书》里看到过的汉末刺史郡国分布图——大致的地形、主要的交通路线、战略要地。画得很粗糙，甚至有些地方是错的，但当他把它铺在刘备面前的时候，刘备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青州在这个位置？"
"书上看过。"林逸说。
刘备没有再追问。但他把那张地图看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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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涿县城门外，五十个人站成了参差不齐的队列。
这些人有的穿着打了补丁的**，有的光着膀子只披了一块布，年纪最大的看起来有五十多岁，最小的还不到十六。有扛着锄头的，有拎着菜刀的，只有不到十个人拿着正经的刀或矛——那是张飞从城里的铁匠铺连夜赶制的。
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因为刘备站在他们面前。
"诸位，"刘备的声音不高，但在清晨的寂静里，每一个字都清楚地传到了五十个人的耳朵里，"我叫刘备，字玄德。中山靖王之后——你们可以不信，可以怀疑，但我刘备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说服你们的。"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黄巾乱起，天下板荡。你们每一个人都亲眼看到了——地里的粮食被抢，家里的房子被烧，女人和孩子不敢出门。**的军队一时半会儿到不了涿县。等到他们来的时候，你们可能已经——"
他没说完。
也不需要说完。
"我刘备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们的，只有三样东西：一口饭，一把刀，一条命。饭管饱，刀管利——命，我的命和你们的命，是一样的。"
一片沉默。
然后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站了出来。他驼着背，手掌粗得像两块树皮。
"刘将军，"他的声音沙哑但有力，"我姓赵，没有名字，打了一辈子庄稼。你刚才说你中山靖王之后，我没听懂。但你说了命是一样的——我听懂了。我跟着你干。"
他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到了刘备身边。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第十个。
五十个人，没有一个离开。
林逸站在刘备身后，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那是他在现代读三国的时候，看到的一段评论：刘备之所以叫"昭烈"，不是因为仁义——而是因为仁义让他得到了五十个人的命，然后这五十个人，变成了五万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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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林逸回到了张飞的桃园。
桃花依然在开。灯笼已经熄了。
他坐在石桌前，四周很静，只听得见河水的声音。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面铜镜。
他穿越的那一夜，这面镜子和他一起过来了。他一直贴身放着，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能离身。镜面依然光洁得不太正常——在这个连铁器都会生锈的时代，一面将近两千年的铜镜，居然还是亮得能照清人脸。
他翻到背面。那八个字的铭文，在手感上几乎摸不出来，但在月光下，却隐约泛着一丝——不像是铜的光。
"天命既改，往者如归。"
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然后他想起来一件事。
这句话，他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古籍里。
是在大学时，一个讲秦汉史的教授，在课堂上说过的一段话。那个教授教了大半辈子没人听的历史课，每年都对着寥寥几个学生，讲那些没人关心的考据。
那堂课，教授讲到东汉末年的谶纬之学，顺口提了一句：
"有一部散佚的纬书残篇，据说记载了一则预言——天命既改，意思是天命已经转移了。但后面一句往者如归是什么意思，至今没人能解释。"
天命已经转移了。
往者，如归。
回来的——人？
林逸把铜镜翻回正面。
月光照在镜面上。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
是一个穿青衣、戴纶巾的模糊人影。
那人在镜子里对他笑了一下。
然后镜面恢复如常。
一阵凉风吹过，桃园里扑簌簌地落了一阵花雨。
林逸几乎把铜镜摔了出去。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把它翻回来，死死握在手里。铜的凉意从掌心渗进骨头。
远处传来了更夫打梆子的声音。
光和七年三月，涿县。
距离黄巾军攻打涿郡，还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