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穿到男频文,我是后宫中一员?  |  作者:沈西瓜  |  更新:2026-05-22
入职表格与离职协议------------------------------------------《大周后宫人员架构表》。,用HR的专业素养把萧衍的女人们全部建档——姓名、来源、核心诉求、潜在价值。写到最后一栏"与男主情感联结度"的时候,她的笔尖停在了半空中。——都是零。。原主那种单向奔赴、自我感动式的"爱情",在她的评估体系里属于负资产,不计入"情感联结"。"娘娘——",看见满桌铺开的纸,差点吓得把茶盏摔了。桌上横七竖八摊着七八张纸,每一张上都画着框框和箭头,箭头从框框出发,有的指向另一个框框,有的指向空白处,还有一根箭头绕了一个大圈之后——指回了自己。"您这是……画地图呢?""差不多。"陆昭头都没抬,"组织架构图。"。但她已经习惯了——从昨天开始,娘娘嘴里冒出来的词有一半她听不懂。昨天是"优化",今天是"架构"。,端起茶来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茶水已经凉了,带着隔夜的涩味——翠儿昨晚热了三次她都没喝,全放在桌角上凉透了。但她不在乎,凉茶也有凉茶的好,涩味能让人清醒。"优化目标"之后,她几乎没睡。、加上她自己从书里看到的情节,全部做了一遍交叉比对。用HR的行话来说,这叫"人才盘点"——把现有团队每个人的**、能力、现状、离职风险全部评估一遍,为后续的架构调整提供数据支撑。。——太乐观了以至于让她觉得命运在给她铺路。。五种绝世之姿。五份足以写进任何一本女性史诗的人生剧本。
然后被同一个男人塞进了同一本三流种马小说里当**板。
啪。
陆昭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开始在屋里踱步。
天亮之后她要做一件事——用她昨天答应萧衍的那个"迎新仪式"作为公开理由,挨个拜访后宫里的每一位。萧衍以为她是在替他打理后宫关系,是在发挥一个"贤惠正室"的功能。那就让他这么以为好了。
她陆昭当了六年HR,最擅长的事就是把面试伪装成聊天。
"翠儿,"她转过身来,"今儿后宫里有几位娘娘在?"
翠儿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霜妃娘娘昨儿刚到,现在住在瑶华宫。瑶妃娘娘一直住在朝露殿——她从今年开春就住那儿啦。还有一位……"翠儿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凤凰阁那位——奴婢不知道该不该算。她好像不是娘娘,但又住在宫里,陛下不准别人靠近她住的地方,违者——杖毙。"
"凤凰阁。"陆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同步调出了书里的对应信息——凤翎。上古凤凰化身,被萧衍用天道禁制锁住了九成灵力,困在凤凰阁里当"珍禽"。书里对她的描写不多,但有一句话陆昭记得很清楚——"她是萧衍后宫中最特殊的一个,因为她甚至不算是人。"
不算人。所以可以当鸟关着。
陆昭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指节又攥白了。
"先去瑶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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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华宫在后宫的最西边,和陆昭住的昭阳殿隔着整整两条宫道、一座御花园、外加一道连白天都照不到太阳的狭长甬道。陆昭带着翠儿穿过那道甬道的时候,空气忽然变冷了好几度——不是气温的冷,是那种某个方向有人在持续散发低气压的冷。
瑶华宫的大门虚掩着,门口连个守门的太监都没有。
陆昭抬手敲门,指节刚碰到门板,门就自己开了——不是被推开的,是被风吹开的。门轴发出咯吱一声,像猫被踩了尾巴。
院子里站着一个白衣女人。
卫霜。
她背对着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刀。不是宫里那种镶金嵌玉的装饰**,是真正的刀——刀背三指宽,刀刃薄得能透光,刀柄上缠着磨得发亮的黑布条。她握着刀,刀尖斜指地面,整个人像一尊还没上发条的人偶。
然后她动了。
刀光在院子里炸开。
不是形容——是真的炸。刀刃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带着肉眼可见的银色残影,两棵树之间绑着的一根头发丝粗的丝线在她刀锋下断成几十截,碎片还没落地就被第二刀的余风卷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她整个人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刀法,动作快得像一段加速播放的默片——没有喊杀声,没有喘息声,只有刀刃切开空气的嘶嘶声,和衣袂翻飞时偶尔带起的风声。
陆昭站在门口,从头看到尾。
她不是在看热闹,是在做评估。
第一,卫霜的武功比她预想的至少高三倍——书里对**世家的武力值描写还是太保守了,这姑娘单论刀法,放出去至少是个宗师级。
第二,她这套刀法不是在练功,是在发泄。每一刀的力度都超出了练功需要——树皮上被刀风刮出来的口子就是证据。正常练功不会劈树皮,只有心里憋着事的人才会。
第三,她锁骨上那条血痕还在。今天穿的衣领比昨天高了一点,但做劈砍动作的时候领口会往下滑,血痂露出来一小截。痂的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还在愈合期。
呼——
刀收住了。
卫霜转过身来,看见门口的陆昭。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右手的大拇指又做了那个动作——按了一下食指的指节。
"昭妃姐姐。"她低头,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霜妃妹妹早啊。"陆昭笑眯眯地跨进院子,像没看见刚才那场刀光风暴一样,东看看西看看,最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盒,"妹妹刚到宫里,昨儿又走得匆忙,我怕你这边有事找不着人,带了些安神的药膏过来——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自己配的,涂在手腕上揉一揉,晚上好睡觉呢。"
药膏不是她自己配的,是翠儿从太医院要来的。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见面礼给了,话**开了,对方没法直接送客了。
卫霜接过瓷盒,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的东西很复杂——有警惕、有困惑、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遇到了同类但又不太确定的感觉。
"进来坐。"
三个字。但陆昭从这三个字里听出了谈判空间。
她跟进屋里。瑶华宫的陈设比她的昭阳殿简单一半不止——没有屏风、没有香炉、没有那些妃嫔们用来攀比的刺绣和瓷器。唯一多余的物件是墙角放的一个箱子,箱子没合上,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几十把短刀,刀尖全朝着同一个方向,像一队待命的小兵。
陆昭把目光从刀箱上收回来,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妹妹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床铺硬不硬?要不要我让人多送两床褥子来?"
"不用。"
"饭菜合不合胃口?御膳房那帮人有时候偷懒,你要是觉得不好吃可以跟我说——"
"昭妃姐姐。"卫霜忽然打断她,声音比刚才硬了一度,"你到底想问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秒。
陆昭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收了三成,但没全收。她知道火候到了——所有面试都有这样一个节点:寒暄结束,试探结束,双方都在等对方先摊牌。谁先沉不住气,谁就交出了主动权。
但陆昭不介意交出这一次的主动权。因为她是来招人,不是来应聘。
"好,"她把杯子推远了一点,十指交叉放在膝上,摆出了她在会议室里最常用的那个姿势——微微前倾、目光平视、语速放慢半拍,"那我就直接问了。"
"你锁骨上的伤,谁弄的?"
卫霜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不是握刀时那种自信的攥——是那种被突然戳中最不想被提起的事、整个手部肌肉同时痉挛的攥。她指节的骨头咔嚓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练功。划到了。"
"练功划伤,"陆昭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一份工位事故报告,"伤口的位置在锁骨正上方第三寸。角度是自下而上,刃口深度不均匀——进去深、出来浅。这不是划伤,这是有人从你身后拿刀抵住你的脖子,你没有完全躲开,刀刃在你锁骨上拖了一道。"
卫霜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的变,不是被冒犯的变——是那种一个藏了很久的人在听到自己的秘密被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说出来的时候,防备系统嘎嘣一声碎了一地的变。
"你怎么——"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陆昭把声音放低了一个度,语速却快了半拍,"我只问你一件事:弄伤你的人,是不是萧衍?"
沉默。
沉默了整整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卫霜把领口往下拉了半寸。
锁骨上的血痕完整地露了出来。比陆昭昨晚看到的更长——从锁骨一直延伸到接近咽喉的位置,末端的那一节痂刚掉了,露出底下嫩粉色的新肉,新肉的边缘还带着淡淡的青紫色淤痕。
"他说——"
卫霜开口了,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不是眼泪的颤抖,是那种把话压在心里太久、忽然被人撬开一条缝之后、话语自身想往外冲的颤抖。
"他说如果我不从,我全族三百口人——三天之内,一个不留。"
陆昭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
三百口人。一个不留。
"所以他用你全族的命,换你——"
"换我进宫。"卫霜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忽然平了,平得吓人,"不是当妃子。萧衍不缺妃子。他要的是**世家——他手里有一条暗线,和我爹有关,他想用我当人质把我爹手里的东西压住。至于侍寝——他觉得那是额外的附加值。"
附加。值。
陆昭差点把杯子捏碎了。她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到桌上。放下去的手很稳,但杯子里的水在晃——不是桌子晃,是她的脉搏跳得太重,从手臂传导过去了。
"你爹手里有什么?"
卫霜看着她,犹豫了三秒。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陆昭意外的动作——她把刀箱最底下那一层的夹板掀开,从里面抽出一封信。信封上什么都没写,封口用的是火漆而不是普通的浆糊。火漆上的印章被刮掉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足够辨认——那是一条龙爪的印记。
萧衍的私章。
"我爹查到的。"卫霜把信放在桌上,没有推给陆昭,只是放在了自己手边——她还在犹豫要不要给,"萧衍和匈奴王之间往来的密函。萧衍承诺,只要匈奴帮他牵制北境的赵家军,他就把边境三郡割给匈奴。"
哐当。
陆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砸了一下。不是铜镜,不是茶盏,是一个比那些都大、都重的东西——一个她昨天在盘点后宫成员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的认知。
萧衍不只是一个渣男。
他还在**。
割三郡给匈奴——那可是十六座城池、八十万百姓。就为了换一支军队的牵制。
陆昭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疼,但疼能帮她把情绪压住。她不能现在失控——卫霜好不容易打开的门,她不能被自己的情绪反应给重新关上。
"这封信——你给萧衍看过吗?"
卫霜摇了摇头。目光垂下来,落在自己的刀柄上。
"我不敢。给他看,他就知道我爹查到了。我爹会死得更快。"
"那你进宫是——"
"拖延。"卫霜的声音变得很低,低到陆昭几乎要往前探身子才能听清,"我想找机会,把证据交到能对萧衍动手的人手里。但我进宫之后才发现——萧衍的后宫,外面是宫墙,里面是笼子。我出不去,消息也递不出去。我在这里的唯一价值,就是当一根拴住我爹的锁链。"
陆昭看着她。
一个被当作人质锁在后宫里的女杀手,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梳妆,是练刀——因为她知道,随时都可能有人来杀她和她的家人,而她唯一的武器就是手里那把刀。
"你不打算什么都不做,对吧?"陆昭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自己。
卫霜抬起头,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你刚才问我锁骨上的伤。我现在回答你——他拿刀抵我脖子的时候,我用手刀劈了他右手腕的穴位。他整条手臂麻了半天。所以那天晚上他走了,没碰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在炫耀,更像一头被按在陷阱里的豹子在陈述自己的利爪还在。
陆昭忽然笑了。
昨晚那个盘点了四个女人、得出"五份悲剧人生"结论的自己,此刻想收回其中一句话——不是所有被关进这个后宫的女人都是受害者。
有些人是在等一个同盟。
"第三刀架子上左数第七柄,"陆昭站起来,指了指墙角的刀箱,"那柄刀,刀背上的纹路是回形纹——书里说,**世家卫氏的族刀就是这个纹样。你练刀的时候从来不用那把,因为那是你的标记,你不想在宫里留下痕迹。"
卫霜的瞳孔再次缩了一下。
这次不是警惕。
是——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想要外面的消息,我可以帮你递。"陆昭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迎新仪式——明儿办。到时候你也来。不是来当萧衍的展览品,是来见几个人——几个和你我处境一模一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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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瑶华宫出来,陆昭在甬道里站了一会儿。
外面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照在宫墙上,把红色的宫墙照得发白发亮。但她站的那段甬道还是阴的——两堵高墙中间的缝隙,太阳永远照不进来。
翠儿小碎步跟在后面,小声问:"娘娘,下一家去——朝露殿?"
朝露殿。姬瑶。
陆昭把卫霜那封信的位置在脑子里记了一下——还在刀箱夹层里,卫霜暂时还没有给她,但门已经开了,下次推门的时候会更顺。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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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殿离御花园很近,是整个后宫里位置最好的几处殿宇之一。门前种着成片的牡丹,四月未到,花已经开了大半,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风一吹就滚下来,砸在石板缝里溅成碎银子。
一看就是萧衍亲自安排的地方。
倒不是因为他多宠爱姬瑶——是因为放在这种位置,方便监视。
陆昭进门的时候,姬瑶正在弹琴。
琴声悠扬,技法娴熟,弹的是前朝的旧曲《广陵散》的一个改编版——把原本激昂的部分全部改成了柔和的调式,听着像是在讨好谁的耳朵。陆昭对古琴一窍不通,但她懂情绪管理。一个人如果把自己本民族最能表达反抗的曲子改成温柔小调,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真的放下了,要么她在用"被驯服"的假象保护自己。
姬瑶抬头的瞬间,脸上挂上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昭妃姐姐来了——好久不见,姐姐气色真好呢。"
笑是真好。音调是真好。仪态是真好。**表演一气呵成,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几百次。
但陆昭的视线往下移了半寸——看到了姬瑶放在琴凳上的那只手。
攥紧的拳头里,指甲刺破了掌心。
血正从指缝里一滴一滴往下淌。滴在裙摆上。暗红色的血洇在月白色的布料上,像雪地里绽开的梅花。
"瑶妃妹妹——"
陆昭往前迈了一步。
姬瑶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自己手一眼,笑容僵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藏到身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帕子,隔着袖子按在上面。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没事的姐姐,"她笑得眉眼弯弯,"刚才练琴练太久了,指甲劈了——不是什么大事。"
劈了。
指甲掐进肉里,掐到血流出来,她说"劈了"。
陆昭在心里又给她加了一条批注:情绪管理能力极强,善于在施压环境中伪装顺从——典型的"绩优型受害者"。
"翠儿,"陆昭扭头,"你去外面守着,我和瑶妃妹妹说几句体己话。有人靠近就大声请安。"
翠儿应了一声,跑出去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瞬间,姬瑶的笑容也跟着收了——不是陆昭逼她收的,是她自己也感觉到了,在这个女人面前继续装下去没有意义。就像把防火门涂成木头的颜色,防火门还是防火门,不会因为颜色好看就挡不住火。
"你来找我,"姬瑶的声音从温柔小调切换到了本音——低沉、平直、带着一点沙哑,像被磨了太久终于被松开的一根弦,"是为了萧衍让你办的迎新仪式吗?"
"不是。"陆昭在她对面坐下,"迎新仪式只是个借口。我来是因为——你自己的手都在流血,但你还在对他笑。"
姬瑶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问。
"姬瑶。前朝端文帝之女,正统的皇族血脉。你父亲在位十六年,文治武功皆有建树——然后萧衍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攻入京城,杀了你父亲和你三个弟弟。你的母亲在城墙上撞柱而死,你当时十四岁,被他从死人堆里拽出来——"陆昭顿了一下,"——不忍心杀,所以收进了后宫。"
"他不忍心杀我。"姬瑶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每说一个字就像在咬碎一小块玻璃,"他不忍心杀我,但他杀了我全家。他不忍心杀我,但他让我每天都对他笑、对他弹琴、对他——"
她没有说完。但没必要说完。
陆昭看见她藏在身后的那只手又在滴血了——刚才按上去的帕子已经被浸透,血从帕子边缘溢出来,沿着手腕的弧度往下淌,淌到袖子深处看不见的地方。
"你恨他。"陆昭说。不是疑问句。
"我当然恨他。"姬瑶的声音终于不装了,"我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脑子里想象一遍他死的画面。我想过一百种——毒酒、暗箭、梦里暴毙。但我一项都做不到。我没有武功、没有势力、连这朝露殿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都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昭。
"你知道吗——萧衍前几天来我这里,半夜喝酒喝多了,跟我说了一句话。"她的声音从窗边飘回来,"他说,瑶儿,你知道吗,朕每次杀了你一个亲人,就更想把你留在身边。因为你每少一个依靠,就多依赖朕一分。"
陆昭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你猜我当时怎么回答的?"姬瑶转过身来,脸上还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微笑,但眼睛里全是干涸不了的泪,"我说——陛下说笑了。臣妾从来没有依靠过别人。然后我给他又斟了一杯酒。"
沉默。
沉默了很久。
陆昭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姬瑶面前,低头看了看她那只还在滴血的手。
"把手给我。"
姬瑶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出来。手掌上全是干的和没干的血,指甲陷进去的伤口还在往外渗新的血。
陆昭从袖子里掏出刚才那盒被卫霜拒绝了一半的药膏(她走的时候没好意思全留下,带走了一半),打开,挖了一块,抹在姬瑶掌心的伤口上。药膏碰到伤口的瞬间姬瑶缩了一下手,但陆昭没让她缩回去——抓住她的手腕,把药膏涂匀了,然后用帕子把伤口缠好。
"这个药膏不是我自己配的,"陆昭一边缠一边随意地说,"是太医院给的。回头你自己再上两次,三天左右就能结痂。"
"……你为什么要管我?"
陆昭系好帕子上的结,退开一步,看着姬瑶的眼睛。
"因为你说你从来没有依靠过别人——这句话,我以前也对别人说过。说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强大,后来才反应过来,那其实是我的求救信号。"
姬瑶的呼吸顿了一下。
"求救信号——救什么?"
"救你不甘心。"陆昭把声音压到最低,低到窗外就算贴着耳朵也听不见的程度,"你有皇族血统。前朝老臣有一半是你爹提拔的,他们现在在朝堂上被萧衍压着、被排挤、被边缘化——他们不是在等萧衍重用他们,是在等有人站出来说,自己还认前朝的旗。"
姬瑶的下巴在发抖。
但她的眼睛亮了——不是眼泪反光的那个亮,是那种在黑暗里等了太久忽然看到火光的亮。
"你要我做什么?"
"明天。"陆昭说,"迎新仪式,你也来。先别急着表态,先来看看——这个后宫里的女人,可能比你想象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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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朝露殿出来,陆昭在***丛前站了一会儿。阳光穿过花瓣落在她肩膀上,暖的,但她后背还是一片冰凉。姬瑶那句"他说朕每次杀了你一个亲人就更想把你留在身边"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个不肯关掉的录音设备。
她深吸一口气,把后背冰凉的那部分暂且压下去。
还有最后一个。
"翠儿,去凤凰阁。"
翠儿的脸瞬间白了。
"娘娘——那里不能去——陛下下过旨的,擅入者杖毙——"
"我知道。"陆昭拍了拍翠儿的肩膀,"你回去帮我准备明儿的迎新宴单。不用等我吃午饭。"
"可是——"
"翠儿,"陆昭弯腰,和她的视线平齐,"我昨儿跟你说过——明天还有很多活要干。今天也是。"
翠儿咬着嘴唇看了她好几秒,眼眶又红了。但她这次没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回跑——跑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陆昭朝她挥了挥手。在挥手的那一瞬间,陆昭忽然想起自己当HR第一年带过的那个实习生——那姑娘也是十三岁,每次交周报之前都用这种表情看她,像是在确认自己做得好不好。
翠儿跑远了。
陆昭转身,往后宫最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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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阁不是阁,是一个院子。
不大,但围墙极高——比后宫其他地方的宫墙至少高出一倍。墙上没有任何装饰,没有琉璃瓦,没有彩绘,只有光秃秃的青砖,砖缝里连苔藓都不长。院门上挂着一把锁,锁面倒映出一张扭曲的脸——铜锁,不是铁的。
陆昭在院门外站住,想了想,抬手敲门。
"有人在吗?"
没人回答。
她又敲了一遍。
"凤翎?我叫陆昭,是——"
"在门上敲三下重两下轻——锁会开。"
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是从院子里,是从院门正上方。陆昭抬头,看见房檐上蹲着一个人——不是人。她有一张人类的脸,精致得不像是大自然本来的产物,但肩膀上长着翅膀。
巨大的、流光溢彩的、从肩膀一直垂到地面的翅膀。
凤凰的翅膀。
凤翎蹲在檐角上,歪着头看陆昭,表情和宫墙上那只乌鸦一模一样——欠揍,但欠揍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来看我了"的寂寞。
"敲三下重两下轻——谁告诉你的?"陆昭仰头问。
"萧衍。"凤翎用翅膀尖尖戳了戳自己的下巴,"他每次来就是这样敲的。他觉得这个像暗号——其实就是一个锁,随便碰对顺序就开了。"
陆昭按照她说的敲了。三下重,两下轻。铜锁咔嗒一声弹开——锁芯确实只是机械结构,没有任何灵力加持。萧衍大概觉得没人敢违抗圣旨靠近这里,所以连锁都懒得换个好的。
陆昭推门进去。
然后就愣住了。
院子不大,但里面种满了花。不是牡丹那种有人精心打理的花,是野花——各种各样的野花,铺满了整个地面,从墙根一直漫到门口的石板路,挤得石板的缝隙里都往外冒花苞。
"你自己种的?"陆昭蹲下来摸了摸一朵紫色的小野花。花瓣很软,是刚开的那种软。
"嗯。"凤翎从檐角跳下来,落地的时候翅膀扇了一下,掀起一阵带着花香的微风,"它们是我从昆仑山带下来的种子——萧衍锁了我的灵力,但没锁我的翅膀——哦不对,他锁了飞的功能。他能锁我飞,但管不着我扇风。扇出来的风里带了种子——然后就长了。"
她说话很快,快得像一串散落的珠子,想到哪说到哪。说完她在花丛里盘腿坐下,翅膀在身后铺开,像披了一**晚霞。
陆昭在她对面坐下来。**刚挨到草地,一朵小黄花就被她坐歪了,她赶紧挪了一下。
"萧衍跟你说了什么,让你答应留在这里?"
凤翎歪着头想了一下。
"他说——你的羽毛真好看。"
"就这?"
"就这。"凤翎用翅膀尖尖戳了一朵花的花心,花蕊被她戳得摇了摇,"我当时刚从昆仑山飞到中原来玩,落在御花园的一棵梧桐树上。他看见了,说这只凤凰好漂亮,然后用禁制把我锁了——说让我留在宫里,每天都有人夸我好看。"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好多人说我好看,但没有一个是为了把我关起来。"
陆昭看着她的翅膀——流光溢彩的羽毛,每一根都在阳光下泛着不同层次的颜色,从根部到尖端从金过渡到橙红再过渡到近乎透明的白。确实好看。好看到任何一个人看到一个活着的凤凰落到自己院子里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但多看了两眼之后就把人家锁起来——这不是感叹,这是——
"他当你是什么?收藏品吗?"陆昭脱口而出。
"嗯。"凤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回答"今天天气不错","他说我是他后宫最珍贵的收藏。他说他不想碰我——碰了就会掉羽毛。他想要完整的。"
完整的。
一个活生生的、会飞会笑会自己种花的生物,在一个男人眼中最大的价值是——完整的。像一个手办没拆盒子,价值翻倍。
陆昭的肺里有一股气在往上冲。她按住了。
"你想回去吗?回昆仑山。"
凤翎低下头,翅膀垂了下来,拖在地上沾了几片草屑。
"想。"她小声说,"但我飞不起来了。他锁了我的飞行灵力——我可以扇风、可以滑翔、可以跳到房檐上——但我飞不到昆仑山。昆仑山在天边,要走很多很多天。没有灵力的话,我走不出京城就会被飞禽的禁制弹回来。"
她说"弹回来"的时候,翅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像是真的被弹过。
"那你——就这么住着?"
凤翎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一株野蔷薇旁边,用翅膀拨开蔷薇的枝条,露出底下的墙面——青砖上横七竖八全是划痕。
不是刀划的。
是爪子划的。
准确地说,是凤凰的爪子——她自己的爪子。每一道划痕旁边都刻了字。字迹歪扭不清,像是一个刚学写字的人在黑暗中凭着记忆乱画。
陆昭凑近了一看——全是同一个词。
**家。**
**家。**
**家。**
满满一墙的"家"。从墙根刻到胸口高,有些重复刻在同一个位置,线条叠线条,深的压浅的,密密麻麻。
凤翎站在旁边,翅膀垂着,脚尖不自觉地在地上来回蹭。她没有解释这面墙,也没有解释这些字。但不需要解释。
一个人被关在一个地方,出不去,飞不走,唯一能做的是每天往墙上刻同一个字,刻到青砖磨穿了表面,刻到指甲劈裂了出血。这不是爱好。这是信号——一个被困住的生物用最后一种方法告诉外面的人:"我还活着。我想回家。"
陆昭把手放在凤翎的翅膀上。
翅膀上的羽毛比她想象的要凉——不是那种鸟类的体温低,是那种长时间没有飞过的翅膀,血液循环不畅的凉。
"如果我能让你飞呢?"
凤翎猛地抬头。
"你——你怎么让?禁制是萧衍用龙脉之力设的,除非他自己解,否则——"
"龙脉之力。"陆昭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把它记在了脑子里,"我暂时还不知道怎么破。但不代表永远不知道。你等我——给我一点时间。"
凤翎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凤凰的眼睛——瞳孔是金色的,边缘带着一圈淡淡的红色——在阳光下透出来的光既天真又警觉。她大概在"相信"和"不信"之间犹豫了很久——久到一只蝴蝶飞过来落在她翅膀尖上,她都没发现。
"你——"凤翎终于开口,"你和萧衍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陆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他是来收集的,我是来做优化的。"
凤翎没听懂"优化"什么意思。但她的嘴角往上翘了翘——那是她进门以来第一次笑了。
蝴蝶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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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回到昭阳殿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走进门,翠儿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手边放着一份写得歪歪扭扭的宴席菜单——大概是她找太监总管问来的。陆昭没有叫醒她,绕到书案前坐下,从袖子里抽出那张《大周后宫人员架构表》。
早上离开的时候,这张表上只有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了一行基本信息——全是她从原主记忆和书中情节里拼凑出来的,干巴巴的像简历。
现在她重新铺开这张纸。
盯着看了半天——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啪。
声音太大,把翠儿吓得从桌子上弹了起来,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这是她昨天之后第二次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娘娘怎么了?!”
"没事。"陆昭盯着纸,手还在大腿上按着——不是疼,是兴奋。
她刚才把今天的三场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卫霜。姬瑶。凤翎。三个人,三个完全不同的出身、性格、处境,但落到这张表上之后,她发现了一个她早上写表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的巧合——
所有人被纳入后宫的"理由",都不是萧衍的"喜欢"。
卫霜——**。人质。用来压住她爹手里的密信。
姬瑶——战利品。征服的**比美色更重要。
凤翎——收藏品。羽毛好看的稀罕物件。
而她陆昭自己——第一个。试用品。用来练手的。用来测试"皇帝收后宫"这个行为是否可行的第一个实验对象。
她当初在书里看到萧衍对每个女人的"深情告白"的时候,还觉得这个男主至少演技在线。现在把事实摊在纸上一字排开——什么深情,什么不忍心,什么被你的美貌打动——全部都是同一套话术换了不同的封面。
这不叫后宫。
这叫**集团。
陆昭抖着手摊平纸面——不是气的,是震惊和兴奋混在一起的那种抖,就像你在做审计的时候对上了一笔巨大的亏空,既觉得离谱又觉得"终于被我找到了"。
她提笔,在每个人名字后面加了一栏。
**"入宫方式"**——全部填写:非自愿。
**"与萧衍的关系性质"**——全部填写:被迫绑定。
**"离职意向"**——全部填写:强烈。
写完最后一栏,她放下笔,用一种她用了六年HR生涯积攒下来的、在数过被裁员名单之后油然而生的那种复杂表情——一半是同情,一半是斗志——看着这张纸。
五个绝世女子。
五种被消耗的人生。
同一种被关起来的命运。
她把笔往桌上一搁,往椅背上一靠,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她那种在终于想通了所有逻辑关系之后才会露出的、带着一点"原来如此"的笑。
什么后宫——
她看着那张纸上的五个名字,自言自语地蹦出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这不就是一个被集中安置的PUA受害者互助群吗?"
翠儿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份歪歪扭扭的菜单,一头雾水。
"娘娘——"
"屁什么着?"
"——明儿的迎新宴,到底按什么规格办?"
陆昭转过头,看着翠儿,脸上的笑往嘴角推了推——这次的职业假笑里,掺杂了将近一半的真心。
"最高规格。把后宫所有娘娘都请来——所有。"她顿了顿,从桌上翻出一张空白的纸铺平,提笔。
"另外,帮我准备五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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