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那患有重度洁癖的医学生涯，从婆婆在我的无菌厨房里剁碎一块带着刺青的生肉开始，彻底走向了疯狂。
1
防盗门推开的瞬间，消毒水混合着劣质线香的刺鼻气味直冲鼻腔。
林姝站在玄关，手里的公文包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没有去捡。她的视线越过玄关的换鞋凳，死死钉在客厅中央。
原本铺着米白色羊毛地毯的区域，现在多了一个黄铜火盆。盆里正烧着一堆暗**的纸钱，火苗**着空气，卷起黑灰色的絮状物，慢悠悠地飘落在她每天用75%酒精擦拭三遍的真皮沙发上。
赵兰花蹲在火盆边，手里捏着一根拨火棍。听到动静，这干瘦的老**转过头，满是褶皱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扭曲。
“下班啦？”赵兰花操着浓重的乡音，顺手把一沓画着扭曲符文的黄纸扔进盆里，“跨个火盆再进来，医院里阴气重，别把脏东西带回家。”
林姝没动。她的视线从火盆转移到赵兰花的手上。那双手沾着暗红色的黏稠物，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老**刚才显然在厨房里处理过某种肉类，连围裙上都溅着斑驳的血迹。
胃酸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涌。林姝有重度洁癖，这不仅仅是生活习惯，而是确诊过的强迫性精神障碍。在她的世界里，所有事物只分为“无菌”和“污染”两种状态。现在的客厅，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正在繁殖的培养皿。
“你在这烧什么？”林姝的声音很轻，但声带绷得很紧。
“给你和陈明祈福求子啊。”赵兰花站起身，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手，“你们结婚大半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找村里的刘半仙讨了方子，今晚炖了‘送子汤’，你趁热喝。”
陈明从卧室走出来，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白衬衫一尘不染。他走到林姝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
“妈也是好心。”陈明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就当顺老人家的意，走个过场。”
林姝侧过头，看着陈明近在咫尺的脸。半年前，她通过相亲认识了这个男人。陈明体面、克制，生活习惯干净得近乎刻板，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伴侣。两人迅速闪婚，没有感情基础，只有各取所需。陈明需要一个体面的妻子应付家庭，而林姝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进入陈家。
因为她的双胞胎姐姐林娜，三年前就是在这个家里，喝下了一碗所谓的“送子汤”后，死于急性多器官衰竭。法医给出的结论是误食毒蘑菇，但林姝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去厨房看看吧。”陈明推了推眼镜，“妈炖了一下午。”
林姝换上拖鞋，避开地上的灰烬，径直走向厨房。推开玻璃门，一股浓烈的腥膻味扑面而来。案板上放着一把剁骨刀，刀刃上还挂着肉丝。旁边的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汤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她走近砂锅，拿起汤勺搅动了一下。汤底翻滚上来一块没有切碎的肉。
林姝的动作停住了。作为市中心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外科医生，她对人体组织的结构比对自己的掌纹还要熟悉。汤勺里的那块肉，纤维粗大，表皮带着不规则的毛囊，最关键的是，边缘有一小块没被完全烫熟的皮肤上，残留着半个青色的刺青图案。
那是一个残缺的蝴蝶翅膀。
林娜的左侧腰际，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蝴蝶刺青。
林姝把汤勺慢慢放回砂锅里。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她转过身，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赵兰花和陈明。
“妈，”林姝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下达医嘱，“这肉是从哪买的？”
“菜市场啊。”赵兰花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提高音量掩饰心虚，“还能是哪！你这城里媳妇就是讲究多，这可是上好的黑山羊肉，大补！”
“是吗。”林姝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按了三泵洗手液，开始按照七步洗手法搓洗双手。泡沫在指间堆积，她洗得很用力，直到皮肤搓得发红。“黑山羊的皮上，还会长刺青？”
厨房里的空气停滞了几秒。
陈明走上前，关掉了水龙头。“姝姝，你看错了吧。可能是什么检疫印章的色素印上去了。”他拿过毛巾，想替林姝擦手。
林姝避开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