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煞令

开一扇吱呀作响的后门，熟悉的烟味、汗味和廉价香火味扑面而来——他终于逃回了**。这里是他平日混迹的窝点，一个藏匿在老旧骑楼深处的据点，供奉着关二爷的神龛是**里唯一还算光鲜的地方。此刻，平日喧嚣嘈杂的**死寂一片，留守的几个小弟不知所踪，只有几盏长明灯在神龛前幽幽地亮着，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阿坤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滑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衣服，黏腻地贴在身上。他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神龛，那里是**的象征，是兄弟们平日里烧香磕头祈求保佑的地方。
然后，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昏黄的灯光下，那尊泥塑彩绘的关帝像，威严的丹凤眼处，正缓缓淌下两道暗红色的液体。那不是香烛融化滴落的蜡油，那颜色粘稠、暗沉，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正顺着关公赤红的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神龛前的供桌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死寂的**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阿坤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那两行血泪，一股比在广场上更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连关二爷都……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几乎是粗暴地撸起袖子。手臂上，那幅原本只是隐隐发烫的钟馗刺青，此刻颜色变得异常鲜艳，仿佛要活过来一般。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在钟馗怒目圆睁的面部下方，靠近手腕的位置，一道细微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痕，正清晰地浮现出来。裂痕边缘的皮肤微微发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操……”阿坤低骂一声，声音干涩沙哑。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去触碰那道裂痕，指尖传来的却并非灼热，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刺痛，仿佛那裂痕直通血肉深处某个不该触及的地方。
就在这时，**虚掩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纤细的身影逆着门外微弱的光线走了进来。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长发微卷，面容姣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锐利。她是林晓薇，**龙头林老大的独生女，道上人称“薇姐”，是这混乱世界里少数能让阿坤这类混混也心存忌惮的人物。
林晓薇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最后落在瘫坐在地、脸色惨白的阿坤身上，又移向神龛上淌着血泪的关帝像。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反而像是印证了某种猜测。
“阿坤？”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阿坤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还有些涣散：“薇姐……都、都跑了……天后宫那边……出事了！老周死了！陈老大也……也……”他语无伦次，手臂上的刺青裂痕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场噩梦的真实性。
林晓薇走近几步，目光锐利地在他手臂的刺青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那道新出现的裂痕上。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从随身的手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递到阿坤面前。
那是一柄桃木剑，长约尺许，剑身打磨得光滑，纹理清晰，透着一股沉敛的古意。剑柄处缠绕着褪色的红绳，剑身靠近护手的位置，刻着一行清晰的小字。
“1999.7.14”。
阿坤的目光落在那个日期上，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这个日期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他记忆深处最模糊也最不愿触碰的角落。他记得这个日子，不是因为任何节日或庆典，而是因为——那是他被遗弃在鹿港天后宫庙口的日子。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被放在冰冷的石阶上，身上除了一块写着生辰的破布，什么都没有。这个日期，是他身世唯一的、冰冷的注脚。
“这……这是……”阿坤的声音发颤，他认得这柄剑，这是老周压箱底的家伙，轻易不示人。
“老周的东西。”林晓薇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他出事前，托人辗转送到我手上的。他说，如果他回不来，就把这个交给你。”
她顿了顿，目光从桃木剑移到阿坤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