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卡住了
我在华茂大厦站了十年，终于成精了。
不是我想成精的。是卡成精的。
那天晚高峰，所有人都在往外走。16楼的白领、15楼的设计师、12楼的程序员、8楼的销售、5楼的会计——全挤在电梯里。额定载重13人，实际塞进去21个。超载警报响了，没人下去。又响了，还是没人下去。第三声响的时候，大家都假装没听见。
电梯开始往上走。
不对，是往下走。
不对，是卡住了。
卡在9楼和10楼之间。不上不下。不动了。
里面的人开始慌了。拍门的、按铃的、打电话的、哭的、骂的。21个人，21种反应。最安静的是角落里一个穿灰外套的男人，他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他没睡。他只是习惯了。这已经是他今年第三次被卡在电梯里了。
维修队来了。修了两个小时。把人救出来的时候，那个灰外套男人最后一个走出来，经过我的按钮面板时，拍了拍我的墙壁。
“老兄，辛苦了。”
我说：“不辛苦。”
他愣了一下。
“谁说话？”
“我。”
“你是谁？”
“电梯。”
他盯着我的面板看了三秒钟。
“你是说……这部电梯……在说话？”
“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
“那你平时听得见我说话吗？”
“听得见。”
“我每天在电梯里说的那些……你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
“包括我骂老板的那些？”
“包括。”
他的脸白了。
“你……你会说出去吗？”
“不会。我是电梯。电梯不会说出去。”
他松了口气，走了。
但他走到电梯厅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我见过——十年来，无数人被困在电梯里的时候，都是这个眼神。又害怕，又好奇，又觉得不可能。
但他走了之后，我想了一个问题：他说“你平时听得见我说话吗”，说明他经常在电梯里说话。不是打电话，是自言自语。十年来，我见过很多自言自语的人。有的人在电梯里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有的人在电梯里背单词，有的人在电梯里叹气。但那个灰外套男人不一样。他是在跟电梯说话。
“今天又加班。”
“老板什么时候能死。”
“我不想上班。”
“我不想活了。”
最后那句，我印象很深。他说“我不想活了”的那天，是去年的12月3日。我记得日期，因为那天是周一，而且下了很大的雪。
他走进电梯，按了16楼——不对，他是从16楼下来的。他要去一楼。他站在角落里，靠着墙，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
“我不想活了。”
说完，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出去了。去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然后回来了。又进了电梯，上了16楼，继续加班。
他每天都在说“不想活了”，但每天都在加班。
这就是人类。
2 新工作
成精之后，我在电梯里待了三天。
不是不想出来。是出不来。我不知道怎么从电梯变**。我试过各种方法：用力挤、使劲晃、把门开开关关。都不行。
**天，物业经理老刘来了。
老刘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肚子很大，走路的时候能听到钥匙串“哗啦哗啦”响。他在华茂大厦干了十五年，从小刘变成了老刘。我的电梯是他看着装的，我的每一次故障是他找人修的，我的每一次保养是他安排人做的。
今天他带着维修工小张来给我做例行保养。
小张打开我的控制柜，开始检查线路。老刘站在旁边抽烟。
“老刘，”我说。
老刘的烟掉在了地上。
“谁？”
“我。电梯。”
老刘低头看了看我的控制柜，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烟头。
“小张，你刚才说话了？”
“没有。”
“那是谁说的？”
“我，”我说，“电梯。”
老刘蹲下来，拍了拍我的控制柜面板。
“你……你是电梯？”
“是。”
“你什么时候会的说话？”
“四天前。卡住的那天。”
老刘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电梯厅门口，往走廊里看了一眼。没人。他关上门，走回来，蹲在我面前。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