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杏花

谢家有一棵杏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每年结的果子又大又甜，府里的下人都说，整个京城怕是找不出第二棵这样好的杏树。
那天谢瑶记得很清楚，是五月末的午后，日头正毒辣，蝉鸣此起彼伏，叫得人心烦意乱。奶娘正在廊下的竹椅上打盹，手里还攥着一把蒲扇。
谢瑶午睡醒来，偷偷绕过奶娘，提着小裙子往后院走。她刚到后院，就看见树上有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半大少年，骑在最粗的那根枝桠上，嘴里叼着一颗杏，手里还攥着两颗，衣襟兜里鼓鼓囊囊塞了一堆。
谢瑶站在树下，仰着脖子看他。这个少年约莫十岁出头的样子，穿了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短打，袖口磨得发白，裤腿上沾着泥点子，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束着，额前散下几缕碎发，脸上带着好几道灰印子，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又清又亮.
他低头看见树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瞪圆了眼睛望着自己，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喂，你家的杏真甜。”
谢瑶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怎么进来的？”
少年指了指身后的墙头，语气轻描淡写：“翻过来的啊。你家这墙也太矮了，我一撑就上来了。”说完他又咬了一口杏，金黄的果肉露出来，他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我叫陆昭明，住隔壁那条巷子，你叫什么？”
谢瑶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谢瑶。”
“谢瑶。”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歪了歪头，“好听。哎，你要不要吃一个？给你挑个最甜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杏，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确认了一下成色，然后说“接着”，便扔了下来。
谢瑶没反应过来，那杏子从她眼前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一层细土。
“哎呀，太可惜了。”陆昭明啧啧两声，一脸心疼。
他很快就不纠结了，专心致志地对付怀里那些杏，三下五除二，不多会儿怀中的杏子便见了底。他把最后一颗杏核往墙外一丢，在衣襟上蹭了蹭手，拍了拍肚子，满意地吁了口气。
“我走啦，明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