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万古沉眠------------------------------------------。。。，没有温度，没有触觉。“存在”。——。，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把火。“睁开眼”。，但与之前不同。他能感知到自己的轮廓了——或者说，魂体的轮廓。。，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雾。透过胸口，他能看见身后堆积如山的白骨。。。，有妖兽的，层层叠叠延伸到黑暗深处，看不到尽头。
“这里是……？”
声音从他喉间溢出，干涩、沙哑，像是锈蚀的铁器摩擦。
话音刚落，潮水般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万年前的大战。铺天盖地的妖兽。人族修士的血染红了天幕。
封印。
一道以性命为代价的血脉封印。
还有——他亲手将自己埋葬在这座妖墓深处。
“我是……守墓者。”
凌玄捂住头，魂体剧烈颤动。
更多的记忆涌来。他记起了自己的名字，记起了自己的使命，也记起了那个诅咒——
守墓者一族，以血脉封印妖界通道。
每一代守墓者寿尽之时，都会走入这座万古妖墓，以最后的力量加固封印。
而他，是最后一代。
在他之后，守墓者血脉断绝。
封印再无维系之人。
“不对……”凌玄喃喃自语，“我还没死？”
他再次审视自己的魂体。
透明、虚弱、濒临溃散。
这具魂体本该在他死后就消散的，却不知为何保留了下来。但也仅仅是保留下来而已。
随时都会散。
“算了，能活着就行。”凌玄想站起来，却发现所谓的“站”对现在的他毫无意义——他根本没有腿。
或者说，有，但只是半透明的虚影，连地面都触碰不到。
他漂浮在白骨之上，缓缓移动。
每移动一寸，魂体就多颤一分。
太弱了。
弱到连移动都要耗尽力气。
凌玄环顾四周，试图辨认方位。白骨堆上刻着模糊的纹路，是守墓者一族的标记。他循着标记的方向飘去，记忆逐渐清晰。
这座妖墓共有三层。
第一层埋葬的是凡阶、灵阶妖兽，数量最多，也最“安全”。
第二层埋葬的是王阶、尊阶妖兽，每一具尸骨都蕴**恐怖的力量。
第三层——
凌玄停下。
第三层没有埋葬妖兽。
那里**着万妖界的至尊。
妖狱尊主。
万年过去，封印应该还很稳固……吧？
他不知道。
他的记忆在死亡那一刻就中断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先找到封印核心，确认情况。”凌玄做出判断。
他继续往前飘。
四周的白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墓道。墙壁上刻满了符文，淡金色的光芒在符文间流转，勉强照亮前路。
这是守墓者一族的手笔。
凌玄伸手触碰墙壁，指尖传来的温热让他稍感安心。
封印还在。
至少……符文的能量还在。
他沿着墓道前行，大约飘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石室。
石室不大，中央是一张石台，台上放着一块玉简。
凌玄飘过去，伸手触碰玉简。
刹那间，无数信息涌入脑海。
那是历代守墓者留下的记录。
第一代守墓者建立了封印，代价是自己化作阵眼。
第二代加固了封印，寿命因此折半。
***……
凌玄快速翻阅，直到最后一条记录——
“封印衰减加速，预估剩余时间：三百年。”
三百年。
对于凡人来说很长，但对于万古封印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凌玄继续往后翻，却发现后面的记录断了。
最后一条记录的时间，大约是五千年前。
也就是说，后面的五千年，没有守墓者来过这里？
不对。
他是最后一代守墓者，他死前确实加固过封印。但那次的记录呢？
凌玄皱眉，魂体又是一阵剧痛。
记忆缺失了。
他记不清自己死前到底做了什么，只记得——
“你醒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在石室中响起。
凌玄猛地转身。
石室角落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老人的虚影。他佝偻着背，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是……？”
“守墓者的仆从。”老人微微欠身，“您可以叫我墨老。”
“墨老？”凌玄搜索记忆，却找不到这个名字，“我不记得你。”
“因为您死的时候，我还没来。”墨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我是***守墓者收的仆从，奉命在此看守。可惜……资质愚钝，只学会了保持魂魄不散。”
“***？”凌玄怔住，“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八千年前。”
八千年前。
凌玄沉默了。
他生前是第十一代守墓者，死于一万年前。
也就是说，在他死后三千年，***才收了墨老做仆从。
他们从未见过面。
“您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墨老缓缓开口，“比如，封印的现状。”
“封印怎么了？”
墨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石室深处。
墙壁上浮现出巨大的阵法图纹，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成复杂的图案。但在图案的中心位置，有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封印已经破碎了三成。”墨老说，“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撑三年。”
“三年？！”
凌玄魂体剧震。
他以为封印至少还能撑几百年，却没想到只剩下三年。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守墓者血脉断绝了。”墨老的声音很平静，但凌玄能听出其中的沉重，“封印需要血脉之力维系，您死后无人续力，它自然会崩溃。”
“那我……”
“您能醒来，本身就是个奇迹。”墨老看着凌玄，“我观察您很久了。您的魂体本该在万年前就消散的，却不知为何保留了下来。虽然濒临溃散，但确实还活着。”
“奇迹？”凌玄冷笑，“我更喜欢把它叫做机会。”
“机会？”
“三年时间，重塑肉身，重新加固封印。”凌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够用了。”
墨老沉默了片刻，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凌玄。
终于，他笑了。
“不愧是守墓者的血脉。”墨老说，“但是，您打算怎么重塑肉身？您的魂体太弱了，随时都会散。别说三年，三个月都撑不过。”
“所以我有三个月的准备时间。”凌玄说，“墓中有妖骨吗？”
“遍地都是。”
“那就够了。”
凌玄转身，朝石室外飘去。
墨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您不会是想靠吞噬妖骨来重塑肉身吧？那种方法……太过凶险。”
“你知道万灵铸身术吗？”
墨老愣住了。
“那是守墓者一族的禁忌秘术。”凌玄头也不回，“以万灵血为引，以诸天妖骨为材，铸就无上肉身。”
“禁忌秘术……”墨老喃喃，“我听说过，但从没见过有人练成。因为它需要的不仅是妖骨和灵血，还有……”
“还有守道之心。”凌玄说，“若压不住妖骨的侵蚀，我会变成比妖更可怕的东西。”
“那您……”
“我不会。”凌玄的语气很平淡，“守墓者的使命还没完成，我怎么能变成妖？”
墨老再次沉默。
良久，他轻声说：“那老奴就陪您走这一程。”
---
凌玄在墓道中穿行。
墨老告诉他，这里是妖墓第一层的边缘，埋葬的大多是凡阶妖兽。它们的妖骨品阶最低，但也最容易吞噬。
“凡阶妖骨只能暂时稳固魂体，每块大约能撑三天。”墨老说，“但您现在的魂体太弱，连凡阶妖骨都未必能消化。”
“那就从最低级的开始。”
凌玄停下。
前方墓道的拐角处，一团幽绿色的光团正悬浮在半空。
那是食魂妖。
最低级的妖灵，没有实体，只会吞噬残魂。在妖墓中，它们处于食物链的最底层。
但在现在的凌玄面前，它也是致命的威胁。
“您现在的状态，连食魂妖都打不过。”墨老提醒。
“我知道。”
凌玄没有后退。
他观察着那只食魂妖的移动轨迹。
缓慢、迟钝、没有智慧可言——只有吞噬残魂的本能。
这种妖灵唯一的优点就是数量多，单独一只并不可怕。
问题是，凌玄现在的魂体比它强不了多少。
硬碰硬不现实。
那就只能……
凌玄看向四周。
墓道狭窄，两侧是坚硬的石壁，地面散落着碎骨。
他飘到一根断裂的石柱后面，将魂体缩到最小。
然后，他释放出一丝魂力。
淡淡的，像是风中残烛的火苗。
食魂妖猛地转向，幽绿色的光团剧烈跳动。
它嗅到了食物的味道。
凌玄持续释放魂力，引诱食魂妖靠近。
三丈。
两丈。
一丈。
就在食魂妖即将扑上来的瞬间——
凌玄猛地从石柱后冲出，魂体化作一道虚影，直接撞进食魂妖的光团中。
“你疯了？！”墨老惊呼。
凌玄没有回答。
他正在食魂妖体内，两个魂体交错纠缠，同时都在疯狂地吞噬对方。
这是一场纯粹的魂力较量。
谁吞掉对方，谁就能活。
凌玄的魂体比食魂妖弱，但他有食魂妖没有的东西——
意志。
万年的黑暗没能磨灭他的意识，濒临溃散的痛苦没能让他放弃。
他怎么能输给一只没有脑子的妖灵？
凌玄的魂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疯狂撕扯着食魂妖的核心。
食魂妖剧烈挣扎，幽绿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终于——
“咔嚓”一声脆响。
食魂妖的核心碎裂，纯正的魂力涌入凌玄体内。
而凌玄的魂体也从濒临透明变成了淡淡的虚影。
虽然依然很弱，但至少……不再是一碰就散的状态。
凌玄从光团中飘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半透明，但能看出轮廓了。
“还真是……险。”他轻声说。
墨老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您比我想象的还要……疯狂。”
“这不是疯狂。”凌玄说，“这是计算。”
“计算？”
“我有七成的把握能赢。”凌玄继续往前飘，“输了就是死，但不去博，三个月后也是死。既然都要死，为什么不赌一把？”
墨老没有再说话。
但他看向凌玄的目光，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
凌玄在墓道中继续前行。
吞噬了那只食魂妖后，他的魂体暂时稳定了一些。但墨老说得对，这不过是*****。
他需要妖骨。
真正的、能铸就肉身的妖骨。
“前方左转，有一个小型墓室。”墨老的声音响起，“里面大约有十几块凡阶妖骨。但是……”
“但是什么？”
“有一只灵阶妖灵守着。”
灵阶。
比食魂妖高出整整两个大境界。
凌玄现在的魂体状态，连碰都不能碰。
他没有硬闯，而是在墓室外停下来，仔细观察。
墓室不大，只有三丈见方。正中央堆着一小堆妖骨，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在妖骨旁边，趴着一只狼形妖灵。
它的体型不大，但周身缭绕着的黑色雾气说明它已经凝聚了实体——这是灵阶的标志。
凌玄默默计算。
硬碰不行。
偷袭？以他现在的速度，还没靠近就会被发现。
那就只能……引开它。
“墨老，这附近还有其他墓室吗？”
“有。东边二十丈外有一个更大的墓室，里面至少有三四十块妖骨。”
“那只妖灵知道吗？”
“知道。但它不敢去，因为那边的墓室里住着一只更强的妖灵。”
“那就好办了。”
凌玄嘴角微微上扬。
他飘到东边的墓室附近，释放出一丝魂力。
墓室中，一双猩红的眼睛骤然睁开。
但凌玄没有停留，立刻返回。
他如法炮制，在西边、北边也释放了魂力波动。
很快，整个区域的妖灵都被惊动了。
包括那只守着妖骨的狼形妖灵。
它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魂力波动从多个方向传来，让它有些不安。
犹豫片刻，它站起身，朝东边走去——那边的波动最强，也最让它在意。
凌玄静静等待。
狼形妖灵的身影消失在墓道尽头。
就是现在。
凌玄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墓室，魂力化作无形的手掌，一把捞起那堆妖骨。
一块。
两块。
三块。
他抓起所有的妖骨，转身就逃。
身后传来愤怒的咆哮——狼形妖灵发现自己被骗了。
但它赶回来需要时间。
凌玄冲出墓室，钻进狭窄的墓道缝隙中。
这是墨老刚才告诉他的密道，只有半尺宽，灵阶妖灵的体型根本进不来。
狼形妖灵的咆哮声在墓道中回荡，但它只能在密道外不甘地转圈。
凌玄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低头看着怀中的妖骨。
十三块凡阶妖骨。
这是他走出第一步的资本。
“好险。”他轻声说，然后笑了。
墨老的声音幽幽响起：“您以前……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
“算是吧。”凌玄将妖骨一块块摆好，“活了那么多年，总要学点东西。”
“学什么？”
“用脑子，而不是用拳头。”
凌玄拿起第一块妖骨，闭上眼。
万灵铸身术运转。
妖骨在掌心化作齑粉，丝丝缕缕的能量涌入魂体。
剧痛。
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灵魂。
但凌玄没有松手。
他咬紧牙关，将那些能量一点一点吸收。
魂体开始凝实。
从濒临溃散，到勉强成形。
从半透明，到蒙上一层淡淡的白光。
一块。
两块。
三块。
当最后一块妖骨的能量被吸收殆尽，凌玄的魂体已经不再是随时会散的状态了。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凝实了许多的双手。
“还有多少时间？”他问。
“以现在的凝实程度，大约能撑半个月。”墨老回答。
“半个月……”
凌玄起身，看向密道之外。
狼形妖灵已经离开了，但墓道中还有更多妖灵在游荡。
他现在有了十五天的时间。
十五天内，他必须找到更多的妖骨，让魂体进一步稳固。
否则，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半个月，够了。”凌玄说，“去哪？”
墨老沉默片刻，说：“我知道一个地方，里面有更多的妖骨。但是……很危险。”
“危险？”
“在那个地方的最深处，有一只妖灵已经快要突破到王阶了。”
王阶。
比灵阶又高出两个大境界。
凌玄现在连灵阶都打不过，更别说王阶。
但他只是笑了笑。
“那就不惊动它。”凌玄说，“我在意的从来不是对手有多强，而是……我能不能赢。”
墨老看着凌玄，那双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您能醒过来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您根本不肯死。”
凌玄没有回答。
他飘出密道，朝墓道深处而去。
身后，墨老的虚影缓缓跟上。
黑暗的墓道中，两个残魂一前一后，渐行渐远。
而在妖墓最深处，封印的另一端——
一双猩红的眼睛骤然睁开。
“守墓者的气息……”
低沉的笑声在黑暗中回荡。
“万年了，终于……又有猎物送上门了。”
封印上的裂痕，悄然扩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