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建国。
"他多大了？"
"十八。"
十八岁。
裴淮十八岁那年，一个人坐公交车去的考场。准考证差点丢了，是同桌帮他找回来的。考完最后一科，别的孩子都有家长在校门口等着，举着花，举着**。
他一个人走回出租屋，煮了一包方便面。
"裴医生。"裴淮说。
"啥？"
"在医院里，叫我裴医生。"裴淮站起来，拿起白大褂挂在臂弯里，"你儿子想学医，让他好好考。考上了，凭本事来。考不上，我帮不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裴建国急了，"那是你亲弟弟！"
裴淮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十二岁以后就没有家了。哪来的弟弟？"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裴建国的声音追过来："裴淮！你给我站住！我是**！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走廊里有护士和病人家属经过，纷纷侧目。
裴淮没回头，脚步平稳，白大褂在身后轻轻飘动。
他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见裴建国站在走廊尽头，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电梯往上走。
裴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抖。
很好。
2
裴淮住在医院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两室一厅，月租三千二。
不贵，但对一个主治医师来说，也不算便宜。他本可以住得更好——去年科室主任暗示过，医院有人才公寓，条件不错。
他拒绝了。
习惯了一个人住。从十五岁开始就习惯了。
回到家，裴淮换了拖鞋，把白大褂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冰箱里有昨天剩的半盒炒饭，他拿出来扔进微波炉，按了两分钟。
微波炉嗡嗡转着。
他站在厨房里，盯着里面旋转的饭盒，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裴建国来了。
那接下来，应该就是——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妈。
裴淮看了三秒，接了。
"喂。"
"淮淮啊，吃饭了没？"
赵美珍的声音比以前柔和了很多。裴淮记得小时候，这个女人的声音总是尖锐的、疲惫的、不耐烦的。
"吃了。"
"妈跟你说个事啊。"赵美珍顿了顿，"你继父……老周，他最近身体不太好，去县医院查了，说是脑子里长了个东西，让转到省城大医院去看。"
裴淮把炒饭从微波炉里端出来，找了双筷子。
"你不是在省一院嘛，神经外科的，正好对口。妈想着，你能不能帮忙安排个床位？县医院说排队要排一两个月，老周他等不了那么久……"
裴淮夹了一口饭，嚼了嚼。
"挂号排队，一视同仁。"
电话那头沉默了。
"淮淮，妈知道以前……对你不够好。但老周他现在真的——"
"我说了，挂号排队。"裴淮的声音没有起伏，"我是医生，不是关系户。谁来都一样。"
"你这孩子！"赵美珍的声音尖了起来，"那是你继父！他对你——"
"他对我怎样？"
裴淮放下筷子。
"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裴淮记得。
那年他十二岁，跟着赵美珍搬进周建设的房子。第一天晚上吃饭，周建设看了他一眼，对赵美珍说："这孩子吃得挺多啊，以后伙食费得加。"
十二岁的裴淮放下了筷子，那顿饭没吃完。
后来的日子里，周建设从来没正眼看过他。
"又来蹭饭？**那么有钱，找他要去。"
"这屋子是我买的，你住着就该感恩，别成天摆个臭脸。"
"**要不是带着你这个拖油瓶，我们日子能好过多了。"
裴淮十五岁那年，主动提出住校。
赵美珍松了一口气。
周建设更是高兴，当天晚上加了个菜。
"妈。"裴淮说，"我现在能做到的，就是一视同仁。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善意了。"
他挂了电话。
炒饭凉了。
他又放回微波炉里转了一分钟。
——
第二天早上七点，裴淮准时到科室。
晨会上，主任陈国栋通报了几个重点病例，然后看了裴淮一眼。
"裴淮，昨天有人在门诊大厅闹事，说是你家属？"
裴淮站起来："主任，是我父亲。已经处理了，不会再有下次。"
陈国栋点点头："行，注意影响。"
散会后，同事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