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寿宴那天，宾客满座，儿女绕膝，她穿着旗袍，笑着接受所有人的祝福，说自己一辈子清清白白，艰苦奋斗，才有了今天。
我看着她寿宴结束后，在书房里，把一叠泛黄的信纸，一封一封地扔进火盆里。
那是江卫民当年写给她的信，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们的计划，写着怎么买通黄**，怎么设计沈烈入狱，怎么让她干干净净地去北京。
还有她当年顶替别人高考名额的证据。
她烧得很平静，手指稳得像在处理一堆没用的废纸。
火舌**着信纸，也**着我的魂魄。我拼了命地想冲过去，想把那些信抢回来，想撕碎她那张伪善的脸，可我只是个魂魄，什么都碰不到，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寿终正寝，一辈子风光体面，无病无灾。
凭什么？！
凭什么作恶的人能安享晚年，而我和我爹，要落得那样一个家破人亡、死无全尸的下场？！
无边的恨意裹着我，意识像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又瞬间坠入冰窖。我感觉自己的魂魄在撕裂，在消散，耳边全是我爹临死前，那句沙哑的“安安”。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浑身一哆嗦，被冻醒了。
土炕上的草席透着一股熟悉的潮气，窗户纸被秋风吹得呼啦啦响，头顶是被柴火熏得焦黄的房梁，鼻尖萦绕着红薯粥的甜香，还有我爹打铁留下的铁屑味。
我愣了很久。
抬起手，看到的是一双肉乎乎的、小小的手，五岁半孩子的手，不是魂魄那种透明的样子。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
钻心的疼。
我不是在做梦。
我活过来了。
我重生了。
重生在了1978年的9月19日，苏晚晴跑路的前一天，也是我爹被黄**设计、即将毁了一生的这一天。
“安安？醒了没？粥熬好了，快起来喝。”
灶台那边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温柔的，得体的，像裹了蜜的刀子。
这个声音，我追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到死都忘不掉。
苏晚晴。
我的心脏猛地缩成了一团，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前世临死前的冰冷，我爹跪在坟前一夜白头的绝望，被打断腿躺在雪地里的无助，还有她在北京风光无限的样子，一幕幕在我眼前炸开。
恨意像潮水一样，几乎要把我这具小小的身体淹没。
但我死死地忍住了。
我不能慌。
我只有五岁半，在所有人眼里，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
而我只有一天的时间。
从现在，到明天中午她趁我午睡跑路之前，我要做完所有的事。
第一，保住我爹，绝不能让他去赶集，绝不能让他落入黄**的陷阱，绝不能让他再坐三年牢，落得个断腿惨死的下场。
第二，拿到苏晚晴和江卫民合谋的所有证据，还有她顶替别人高考名额的铁证，让她的真面目，暴露在全村人面前。
第三，让苏晚晴、江卫民、黄**，所有欠了我们父子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前世，我光着脚追在她身后，哭到嗓子出血，求她不要走。
这一世，我不哭了，也不追了。
我要亲手掀翻她梦寐以求的锦绣人生，把她从云端拽下来，送进地狱里，牢底坐穿！
“安安？发什么呆呢？快过来，妈给你加了红糖。”
苏晚晴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她梳着两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围着围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和前世临走前，摸我的头说“乖乖睡觉”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走到炕边，伸手**我的头。
我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笑了：“咋了这是？睡懵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着这张我曾经觉得全世界最好看的脸，此刻只觉得无比的恶心。
她手里端着一碗红薯粥，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红糖。
红糖，在1978年的农村，是金贵得不能再金贵的东西。是我爹跑了几十里山路，给人打了三天铁，换回来的，平时她自己都舍不得吃一口。
今天，她大方地给我加了满满一勺。
前世的我，傻乎乎地觉得，是妈妈心疼我。
这一世我才明白，这是她临走前的愧疚，是**之前，递过来的一颗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