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腹部，表情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琅琊是你自己建起来的。九针的名声是你自己一台一台手术拼出来的。无衣的画，是你深夜里一笔一笔画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在裴筠的胸腔里砸出回声，"你以为爷爷不知道？"
裴筠的鼻子酸了一下。
但眼眶是干的。
"我知道你为什么收起来。"裴正卿说，"***走的时候，你答应了她，一心一意做霍家的媳妇。你怕这些东西太扎眼，让霍家不自在。"
他缓缓站起来。
七十三岁的老人，背脊依旧笔挺，站直了比裴筠还高出半头。
他走到裴筠面前，抬起手，轻轻拂了一下她右脸上的淤青。
指尖碰到肿胀处，裴筠吸了口凉气，但没躲。
"筠筠。"
"嗯。"
"别藏了。"
老人的声音像隔着山谷传来的钟声，悠远而沉重。
"这三年，你受委屈了。"
裴筠低下头。
药膏的冰片味钻进鼻腔，又凉又辣。
"从明天开始——"裴正卿转身走回书桌，重新拿起毛笔。
他蘸了蘸墨，笔尖悬在宣纸上方。
"让他们看看，裴家的姑娘，到底是什么货色。"
——
与此同时，霍家。
霍衍在书房里甩了一整套茶具。
骨瓷盖碗砸在实木地板上碎成七八片，茶汤泼了一地。
他的助理林澈站在门口，一动不敢动。
"退婚？"霍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说退就退？裴霍两家二十年的交情，她一句话就作废？"
林澈斟酌了三秒："霍总，裴家那边……暂时没有联系我们。"
"她在闹情绪。"霍衍扯了扯领带，"过两天就消停了。"
桌上的手机亮了。
姜绮发来一条消息，附了一张**——半张脸肿着，眼下挂着泪，嘴角的伤口还没结痂。
配文：衍哥，好疼。但我不怪她。是我说话不注意，伤了裴小姐的自尊。都是我的错……
霍衍看着那张照片，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回了一句：养好伤。这件事我处理。
然后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裴筠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人动手——那是失控。身为裴家小姐，失控是最不可原谅的事。
他那一巴掌，是给她的教训。
至于姜绮那些帖子——
他知道。
从第二篇开始，他就知道了。
但他选择了不过问。
因为在他看来，那些话虽然过分，但——也不全是假话。
裴筠确实不够出色。不够活泛，不够妩媚，不够……让他心动。
她像一杯温水。不烫嘴，不冰手，但永远没有一口能让人记住的味道。
和她订婚三年，他想不起任何一个心跳加速的瞬间。
他以为，婚姻不过如此。
门外传来脚步声。
霍衍的母亲柳氏推门进来。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没吱声，弯腰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扔进纸篓里。
"妈。"
"我听说了。"柳氏的声音很平静。她直起腰，看着霍衍，"你打了裴家姑娘？"
"她先动手——"
"我问的是你。"
霍衍闭了嘴。
柳氏擦着手上沾的灰，轻轻叹了口气。
"霍衍。**做了三十年生意，有两句话挂在嘴边——第一句是有钱大家赚，第二句是裴家的人不能得罪。"
"裴家？"霍衍嗤了一声，"裴家这两年——"
"你以为裴家在走下坡路？"柳氏打断他。
霍衍没说话。
柳氏看了他很久，最后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
"希望你不会后悔。"
门关上了。
霍衍独自坐在满地碎瓷片的书房里。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一个角，露出城市灯火通明的天际线。
在那道天际线的某处，裴家老宅的书房灯亮了一整夜。
3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京华医院特需病房区，走廊里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三层的安保措施——电梯口一道，走廊拐角一道，病房门口一道。便装警卫的对讲机不时传出滋滋的电流声。
病房里躺着一个老人。
七十八岁。面色灰败，呼吸浅而急促。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不太好看——间歇性的ST段抬高，偶尔跳出一两个室性早搏。
床头柜上摆着一沓病历，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