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689分，我却"死"了十八年

高考689分，我却迟迟没收到通知书。
眼看同学都背着行李走了，我只能在家干着急。
我爸是个老实农民，那天却发了狠，直接去了教育局。
他在大厅里坐了一整天，谁劝都不走。
直到傍晚，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慌慌张张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
打开一看，我的名字后面，竟然备注着——
"已死亡"。
一
2006年，七月。
宁河县的夏天热得能把人蒸熟。
我蹲在院子里，盯着门口那条土路。邮递员每天下午三点经过，骑一辆绿色的二八大杠，铃铛声老远就能听见。
已经等了二十三天了。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整条村子都知道了——沈知行，689分，全省第三。我妈在灶台前哭了一下午，我爸蹲在门槛上抽了一整包烟，手抖得卷不住烟丝。
村长亲自上门道贺，说老沈家祖坟冒青烟了。邻居二婶端了一盆鸡蛋过来，说知行这孩子，以后就是咱村第一个清华大学生。
那时候，我信了。
可通知书迟迟没来。
先是张伟收到的，二本，省内一所师范。**在院里放了一挂鞭炮，响了半条街。然后是李萍，去了南京一所大学。再然后是陈浩，刘洋，连平时成绩在班里垫底的王大力，都收到了一张大专的通知书。
他们一个接一个背着行李，坐上了村口的大巴车。
我站在自家门口看着。
王大力经过我家，犹豫了一下，喊了一声："知行，你的还没来啊？"
我笑了笑："快了吧。"
心里清楚，不对劲。689分，报的清华，按照往年的录取时间，通知书应该比所有人都来得早。
我妈开始睡不着觉，半夜翻来覆去。我爸不说话，但我看到他偷偷去镇上打了两次电话——座**到省招生办，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对方说让等着。
又等了一周。
八月十五那天，我爸坐在堂屋里，闷头抽了半天烟。然后他站起来，把抽剩的烟头摁灭在桌角，换了一件最体面的衬衫——领子洗得发白，但熨得很平。
"我去趟教育局。"
我妈拉住他："国柱，你去了能干啥……"
"我去问问。"他攥了攥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689分，全省第三，凭什么连个通知都没有？"
他骑着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出了村。
我在家等了一整天。
中午没等到，下午没等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妈坐不住了，让我去县城找他。
我骑了四十分钟的车，到了县教育局。
一楼大厅里，我爸坐在靠墙的长椅上。衬衫皱了，头发乱了，面前的水杯是空的。旁边的保安站得远远的，拿眼角瞟他。
"爸。"
他抬头看我，眼睛红了："他们不让我见领导。"
"我从早上坐到现在，说领导在开会。我说我等，等散会了再说。他们说散了又开，就是不让我进。"他声音低哑。
我蹲在他面前，喉咙发堵。
他种了一辈子地的手抓住我的胳膊，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
"知行，你的成绩不会有问题吧？"
"不会。"
这句话我说得很重。689分，每一道题我都记得。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我用了两种解法。理综最后一道物理压轴，我算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不会有问题。
那天傍晚，也许是我爸实在坐得太久了——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半，整整一天，一动不动——一个领导模样的人终于从楼上下来了。
四十多岁，微胖，衬衫扎在裤腰里，皮带上挂一串钥匙。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钱德厚，时任宁河县教育局副局长。
他是被保安叫下来的。保安说那个农民还不走，影响不好。
钱德厚一脸不耐烦，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的档案袋。
"你就是沈国柱？"
我爸站起来，腰弯了一下又挺直了："对，我是。我儿子沈知行，今年高考689分，到现在没收到通知书，我想问问——"
"知道了知道了。"钱德厚打断他，把档案袋往前一递，"你自己看。"
我爸不识几个字，把档案袋递给我。
我打开。
里面是一份考生信息表，姓名、准考证号、***号，都是我的。
最下面一栏，"备注"两个字后面，用红色打印体写着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