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一点十七分。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的那一瞬间，楼道里响起了第一声拖拽声。
不是那种硬物摩擦瓷砖的刺耳噪音，是沉、闷、钝，贴着地面一点点蹭出来的动静，像有人拖着一大袋湿棉被，布面刮着水泥地，走走停停，停的时候比拖的时候更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我自己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这间出租屋我住进来第三十三天。老式步梯顶楼，七层，无电梯，整层就两户，我住702，隔壁701常年锁死，门把手上积的灰厚得能按出印子。房东签约时只说了一句规矩，夜里别随便开门，别敲隔壁门，别的半句不多说，问多了就摆手，说年轻人少打听闲事，安稳住安稳搬。
今夜外面无风，楼道窗是封死的，消防通道早年前就焊死加固，整栋楼夜里静得像一口倒扣下来的水泥棺材。所有正常会出声的东西，全都哑巴了，唯独那拖拽声，从走廊尽头，一下一下，往我门口挪。
我躺在床上，没敢立刻起身。
租房久了的人都懂，深夜楼道异响别急着探头，尤其是老小区，阴气重、杂事多，好奇心最容易招不该沾的东西。很多怪事都是从忍不住多看一眼开始的，老一辈传下来的老话，不是**，是实打实的安生经验。
声音停了。
就停在我防盗门正外头。
一下死寂，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都不敢放重。房间里空调早就关了，室温发凉，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贴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我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胸腔，一下比一下重，耳膜嗡嗡发响，盖过了周遭所有细碎动静。
我脑子里第一反应是醉汉。
顶楼偶尔会有晚归的住户走累了，靠墙歇脚，拖个行李、纸箱子之类的杂物，动静难免大些。可转念一想，瞬间就把这个念头掐灭了——这栋楼晚上十点之后，几乎没人上楼。楼下铁门十点半自动落锁，保安懒得值守，没人会深更半夜拖着重物爬到七楼，还偏偏就停在别人家门口不动弹。
第二反应，小偷。
但小偷不会拖重物，更不会停停走走在门口徘徊磨蹭。小偷要的是快、静、溜，绝不会弄出这种沉闷拖沓的声响，故意惊动屋里的人，纯属自找麻烦。
第三反应，邻居恶作剧。
可这一层除了我，就只剩隔壁空关了好几年的701。我搬来这么久，从来没见过701有人出入，门环生锈、门缝积灰，连门口脚垫都烂得发黑发硬，一看就是常年无人居住的空屋。谁会对着一扇独居年轻人的防盗门，半夜玩这种阴恻恻的恶作剧？心思歹毒得离谱，也不合常理。
拖拽声又响了。
这次更近，贴着门缝外头，慢悠悠横向挪动，像是有人把什么沉重物件，在我家门口来回摆正、来回拉扯试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又规律，刻意得让人心里发慌。
我背脊瞬间发凉，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贴身睡衣很快就潮了一片。独居最怕这种情况：外面有动静，声源很近，偏偏看不到东西，未知的恐惧会一点点啃噬人的理智，越想越怕，越怕越忍不住胡思乱想。
我慢慢坐起来，床板轻微一响，外头拖拽声立刻停住。
它在听。
这个念头猛地窜进脑子里，压都压不住：门外的东西，在贴着门听屋里的动静，等着我出声、等着我靠近门口。
我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连吞咽口水都不敢用力，就保持着半坐的姿势，僵在原地足足半分钟。楼道里没有脚步声，没有衣物摩擦声，没有任何人活人的气息，只有死寂沉沉的空气，裹着一股淡淡的阴冷潮气，顺着门缝往屋里渗。
我咬着牙，抬脚踩在地板上。
脚一落地，冰凉刺骨，像是踩在了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泥地上，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这间屋子我天天住，地板冷暖我清清楚楚，今晚的凉意不对劲，不是夜里降温的凉，是贴着皮肉的阴寒，不带一点烟火气。
我一步步往门口挪，步子放得极轻，指尖微微发颤。客厅没开灯，全屋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灰白光斑，勉强能看清家具轮廓。
防盗门是老式乙级门，中间嵌着一个圆形猫眼，塑料外圈早就发黄老化，边缘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