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竹马当众笑我蠢笨粗鄙，配不上他才学。
我默默听着，想起他昨日还穿着我绣的衣袍，与同窗高谈阔论。
这次我没再替他找借口，回家就请父母替我退了这门亲事。
连夜收拾行李去了江南外祖家，再没回头。
后来他在大雨里追来，嘶声问我为何如此绝情。
我撑伞看着落魄的他，只问了一句：
“我绣的那件袍子，可还合身？”

六月，明光正好，透过书房那几扇雕花长窗，斜斜地铺进来，将空气中浮动的细微尘埃都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里有陈年书卷的墨香，也有窗外那株老玉兰残余的甜郁，混在一处，本是极静、极安宁的午后。

可林清露却觉得有些冷。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捏着袖口，那袖边用同色丝线绣了极细密的缠枝莲，几乎看不出来，是她前几日才完工的。
她站在窗外那片浓郁的芭蕉叶投下的阴凉里，半个身子被浓绿遮掩，恰好能看见书房里，她自小订婚的未婚夫婿，苏景明。

他今日穿了件雨过天青色的直缀，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行动间有流水般的光泽。那是她熬了足足七个晚上，一针一线赶出来的。袖口与领缘，都用银线绣了疏落的竹叶。
她记得绣最后一针时，天边已泛起蟹壳青，她**酸涩的眼，想，他穿这颜色，定是好看极了的。

如今看来，确实好看。他正与几个同窗站在窗下那张花梨木大书案旁，围着一幅刚展开的画轴，高谈阔论。
苏景明是书院里有名的才子，风仪出众，此刻微微倾身，手指虚点着画上某处，侧脸线条是少年人独有的清俊，只是那眉眼间，总是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居高临下的神气，此刻因为谈论到兴头上，这神气便更浓了几分。

“……此画意境虽佳，笔力到底弱了些，斧凿痕迹过重，失之自然。”苏景明摇头，语气笃定。

旁边一个穿蓝衫的同窗便笑：“景明兄眼光独到。依你看，当世年轻一辈里，谁可当得‘清新自然’四字？”

苏景明略一沉吟，还未答，另一个略显圆胖的同窗，唤作周子安的，先挤眉弄眼地笑起来：“要我说，景明兄家里那位‘小青梅’，倒真是天然一段憨态，十足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