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旧怨------------------------------------------，声音先到了。“陆玄大哥在吗？”，身后跟着五个梁家子弟。他脸上带着笑，语气随意得像来串门，目光却已经越过迎上来的陆家管事，往正厅深处扫了一圈。（陆玄是陆家家族凡武九阶）。他放下手里的茶盏，站起来拱了拱手。“陆玄大哥今日不在。”陆远川的语气很平，“梁兄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也不是什么大事。”梁洪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架起腿。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没喝，在手里转了一圈，“就是听说你们家陆昭也考上了东辰学院？巧了，我们川儿也是东辰的。放寒假回来，两个年轻人可以切磋切磋，校友交流嘛。”，梁川就站在身后。，身形挺拔，胸口别着东辰学院的校徽。一柄青色长刀悬浮在他身侧，刀身修长，刃口泛着冷光，在空气中缓缓转动。刀身上有纹路在流动，像呼吸。。活的。。他看了一眼那柄青色长刀，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收回。，陆家的年轻子弟们已经停下了训练。所有人都在看这边。陆昭站在人群中，手里握着那柄银色直刀，脸上的表情很紧。：“梁兄，切磋是好事。但陆昭刚突破六阶不久，境界还不稳——二叔。”。他在厅门外站定，朝里面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
“梁兄既然来了，我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算稳，但握刀的手指节已经发白，“东辰学院的校友，我也该见识见识。”
陆远川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看着陆昭，沉默了几息。
这时候说不让打，就是认怂。梁洪已经把话说到了“校友交流”这个份上，拒绝切磋，就是在说陆家的子弟怕了梁家的子弟。厅里有族老的脸色已经变了，但没有人开口拦。
陆远川最终还是点了头。
“点到为止。”
梁洪笑了笑，又端起茶杯，这次喝了一口。
陆昭转身走向演武场。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踏在石板上都带着沉实的重量。凡武六阶的气息无声蔓延，演武场上的灰尘被震得微微浮起来。低等灵兵没有灵光流转，但他握刀的姿势很扎实，刀尖斜指地面，像一根钉进土里的桩。
梁川从厅里走出来，站在演武场边缘。他的手握住身侧那柄刀的刀柄，动作很随意，像拿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陆昭兄。”
梁川说话了。两个字，语气清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陆昭没有应答。他将直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扬起。
第一击在演武场正中撞响。
银色直刀和青色长刀咬在一起，火星迸溅。陆昭的双脚陷下去，石板裂成蛛网状，碎屑向四周弹射。银刀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颤鸣——那是活的疼痛，裹在金属震颤里，直往人耳膜里钻。刀身在手里剧烈抖了一下，陆昭的虎口吃上了力，没有后退。
第二击落下。梁川的刀从上方斜劈，轨迹很短，但刀势极沉。青色的刀芒在刀锋上凝成一束，砸在银刀最薄弱的中段。陆昭的膝盖弯了一瞬，青石板又裂开几道缝。他硬生生顶直了膝盖，脚下往外滑了半寸。银刀的颤鸣更尖了。那不是金属的声音——刀身里裹着的东西在疼，疼得在叫。
第三击。陆昭没有继续硬接。他侧身抢进内圈，银刀由下往上反撩——不是正规路数，是他在训练场上自己磨出来的野招。刀锋贴着梁川的胸口擦过，割开了一道空气的裂缝。场边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梁川的眼睛眯了一下，身体后仰一寸，刀锋从衣襟前擦过。
**击，第五击，梁川没有再给他近身的机会。
青色刀光一道比一道沉，一刀叠着一刀往下落。陆昭每一次格挡的发力点都被提前预判，青色刀锋总能正好落在银刀最吃不住力的角度。不是力量的碾压，是感知。那柄青色长刀上流转的纹路每一次波动都像是活的，它在读陆昭的动作，在读他肌肉发力的前兆。
第五击过后，银色直刀的刀身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极细，从刃口往刀脊蔓延。
第六击。裂纹扩散到刀身中段。陆昭的呼吸已经有铁锈味，虎口渗出血来，顺着刀柄往下淌。
第七击落下的时候，青芒暴涨。
演武场上空一声炸响。空气被刀压撕开，肉眼可见的气浪像涟漪一样荡开。围观的陆家子弟集体往后退了半步，年纪最小的几个被气浪掀得一**坐在地上。
银色直刀脱手飞出。旋转着划过半个演武场，钉进演武场边的木柱。刀身从中间裂开，只剩一层皮连着，灵光最后一次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陆昭单膝跪在石板地面上。血从虎口崩裂的伤口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石缝里。
演武场上安静了足有三秒钟。
“承让。”
梁川收刀入鞘。语气清淡，像做完了一场普通的训练课目。青色长刀安静地回到他身侧，缓缓转动，刀身上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碰撞的痕迹。
梁洪站起来，把茶杯搁回桌面。
“陆家的灵兽……还是差了点意思。”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笑，语气像是在点评一道菜。
大厅里的几个族老脸都青了，但没人开口。陆远川站在厅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指节发白。
梁洪转身往外走，梁家子弟跟在后面。没有人回头。
梁川走在最后一个。穿过陆家大门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门廊下那一张张绷紧的脸。然后落在人群最边缘的位置——他看见陆辰了。
没有停留。没有表情。目光在他身上搁了不到一秒，和看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运输机的轰鸣声远去。
院子里的人散了。有人去扶陆昭。他的虎口还在往外渗血，旁边的弟子手忙脚乱地撕绷带。有人不知道该做什么，就站在原地看着钉在木柱上的银色直刀。刀身残破，灵光已灭，像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旧铁。两个年纪小的弟子眼眶发红，咬着嘴唇没出声。
陆辰没有动。
他看着演武场正中，梁川站过的位置。那个高度，刚好是青色长刀悬浮的地方。
三年前
那只灵兽还是一只幼兽的时候，蜷在苍启星北部矿区废弃矿道的深处。父亲带人找到它的时候，灵兽探测仪跳出一个不该出现在贫矿区的数值。幼兽身体半透明，内部有淡青色的能量在缓慢流动——那是原始状态，还没化形，还没认主。
父亲带着三个人，连夜返程。消息只告诉了两个最信任的人。
第三天，碎石丘陵地带，梁家的战斗编队截住了他们。不是偶遇。
灵兽被夺。父亲重伤。暗伤留到现在。
那只幼兽在勘探报告附件里的模拟复原图，现在还锁在父亲书房柜子里。
演武场上人散干净了。只剩那柄残刀还钉在柱子上。
陆辰转身往回走。
绕过侧门，穿过连廊，父亲的小院在前面。院门半掩。陆远山坐在院中的竹椅上，背对着院门。坐姿和平时一样端正，只是右肩比平时矮了半寸——暗伤发作的时候，他自己是感觉不到的。
夕阳把他的影子压在青石地面上，拉得很长。他手里握着那柄跟了他半辈子的旧刀，没出鞘，拇指反复摩挲刀柄上磨损的缠绳，一下，又一下。
陆辰在小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房间里光线昏暗。他趴在地板上，开始做拳面俯卧撑。不是第一组，也不是第十组。一直做到两条胳膊抖得撑不住身体，衣服全部湿透，整个人趴在地上起不来。
他翻身躺在冰凉的石板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入夜了。
虫鸣声穿过院墙传进来。父亲房间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第二天早上，陆辰推**门的时候，天还没全亮。院子里有薄雾。
他走到演武场。那柄银色直刀还钉在木柱上，灵光已经彻底熄了，露水凝在刀身上，顺着裂纹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
身后有脚步声。
“起这么早。”
陆辰回头。孙老头站在连廊下，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的目光从陆辰脸上扫过，然后落在那柄残刀上，停了一会儿。
“高三了。”
陆辰回到
孙老头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他在陆辰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拍掉什么东西。
“今天开学。别迟到。”
然后他转身往教工宿舍的方向走了，背影佝偻，脚步不慢。
陆辰回头看了一眼那柄残刀。晨雾里，木柱上的刀身已经完全湿了。水珠沿着裂纹往下淌，像刀在哭。
他转身往教学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