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知晓身份------------------------------------------，破庙内的寒风却依旧像冰丝，钻透单薄的衣料，冻得人骨髓发疼。，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波强过一波，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连捏紧草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她看着角落的谢云澜，眼底的戒备未减，却又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挣扎 —— 她确实撑不住了。，没有贸然靠近，只是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带着几分试探：“姑娘，你的伤口再拖下去，恐会溃烂，在下略通医术，若姑娘信得过，在下可为你处理伤口，绝无半分冒犯。”，目光扫过他腕间沉重的铁镣、颈间的罪囚墨印，又想起谢家满门忠良的过往 —— 他与自己一样，都是被沈烈**的人，若真要加害自己，方才便不会出手相救。，她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有劳。”，缓步走近，刻意与她保持着半臂距离，蹲下身时，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眉头瞬间蹙起。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黑，沾着尘土与雪粒，显然已经受了寒，再拖延下去，恐怕真的会危及性命。“姑娘忍一忍，擦拭伤口会有些疼。” 他轻声提醒，从怀中取出一小块干净的麻布 —— 那是他仅存的一点干净布料，又小心翼翼地从药包里取出少许烈酒，沾在麻布上，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与污物。，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沈惊鸿浑身一颤，咬着唇，硬生生没发出一声痛呼，只是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干草，指节泛白。，尽量减轻她的痛苦，目光专注地处理着伤口，偶尔抬眸，瞥见她隐忍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怜惜，却并未多问。，沈惊鸿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谢公子，谢家世代忠良，为何会落得流放寒疆的下场？” “满门抄斩” 四个字，既怕触痛他，也怕自己的语气太过异常，暴露身份。，眼底的温润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痛楚与寒意，却依旧轻声道：“姑娘既听过谢家，想来也知晓，先皇在位时，曾有意放宽女子禁令，让女子也能读书、识字，不必再被圈禁在家，任人欺凌。家父身为当朝太傅，感念先皇仁心，便上书力挺新政，恳请先皇为天下女子争一条活路。可那些保守权贵，沉迷于男权**，不愿女子翻身，便联名诬陷谢家通敌叛国，罗织罪名。彼时先皇病重，无力主持公道，沈烈 —— 也就是当今陛下，趁机勾结那些权贵，篡位夺权，将谢家满门抄斩，只留我这一个废人，流放寒疆，永世不得回京。” “满门抄斩” 四个字时，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腕间的铁镣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眼底翻涌着愧疚与愤怒。
她知道，谢家的悲剧，根源在于先皇的新政，在于她这个 “女子储君” 的存在 —— 正是因为先皇想立她为帝，想推行男女平等的新政，才触动了那些权贵的利益，才给了沈烈篡位的可乘之机，才让谢家落得如此下场。
可她不能说。
她如今是废黜皇女，是沈烈追杀的对象，一旦暴露身份，不仅自己活不成，还会连累谢云澜。在这寒疆绝境，多一个人知道身份，就多一分危险。
她只能攥紧掌心，低声道：“谢公子委屈了，沈烈**，迟早会遭报应。”
谢云澜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微一顿，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并未点破。他继续为她敷药、包扎，动作依旧轻柔，温声道：“委屈不算什么，只是可惜了先皇的仁心，可惜了天下千万受苦的女子。”
“先皇一生只有一位皇女，传闻那位皇女聪慧过人，文武双全，先皇本想立她为储，待她**，便推行新政，让女子不再受压迫。” 他轻声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惊鸿的眉眼、身形，又落在她足上那副特制的囚镣 —— 那囚镣做工精细，刻着细微的龙纹，绝非普通罪囚所能佩戴。
再想起她刚才谈及沈烈时，眼底那份藏不住的恨意与威严；想起她身处绝境，却依旧挺直的脊梁；想起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王者气韵 —— 哪怕衣衫破旧、重伤濒死，也难掩分毫。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底渐渐浮现。
可他没有贸然询问，只是将包扎好的伤口轻轻放平，轻声道：“姑**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尽量不要用力，按时换药，方能尽快愈合。”
他说着，将剩余的草药放在她面前，又递过那一小块干硬的麦饼：“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你身子太弱，唯有好好吃饭，才能熬过这寒疆的冬天。”
沈惊鸿接过麦饼，指尖微微颤抖。她看着谢云澜，看着他眼底的坦荡与善意，看着他腕间的铁镣与伤痕，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谢云澜或许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却没有点破，没有追问，这份体贴与分寸，让她紧绷的心，稍稍松了几分。
“谢公子，” 她抬眼，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你的冤屈，我记在心里。若有一日，我能走出这寒疆，定不会忘记谢家的苦难，定不会让那些**你们的人，逍遥法外。”
谢云澜看着她眼底的火焰，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同于寻常女子的坚定与格局，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他微微躬身，声音温润却坚定：“云澜信姑娘。”
“寒疆绝境，孤身难活。姑娘重伤，又身带镣铐，若姑娘不嫌弃，我们不妨结伴而行，彼此照应，先活下去，再谈其他。”
他没有点破她的身份，却用一句 “彼此照应”，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 无论她是谁，他都愿意与她并肩，共渡这绝境。
沈惊鸿看着他，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在这暗无天日的寒疆，在这人人自危的绝境，有人愿意与她结伴，愿意与她共渡难关，这份情谊，重逾千斤。
她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好，我们结伴而行，先活下去。”
破庙内，晨光透过破损的庙顶，洒下几缕微光，驱散了些许寒意。
沈惊鸿没有坦白身份，谢云澜没有贸然追问，却凭着彼此的默契，达成了无声的约定。
一位藏起身份的废黜皇女，一位蒙冤流放的罪臣公子，在这寒疆绝境之中，暂且放下过往的伤痛与戒备，定下求生之约，一步步，寻找着活下去的路，也一步步，靠近着复仇与推翻男权的终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