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鬼见愁来 刀铭初现------------------------------------------，夜色迷离。，一道黑影贴着瓦脊滑行，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移动时毫无声息，连檐角铜铃都不曾晃动半分。这便是"鬼见愁"杜杀，赵秉钧麾下第一杀手，据说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连鬼见了都要发愁。，身形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贴附在墙上。他透过窗缝向内窥视——屋内漆黑一片，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从床榻方向传来。那少年似乎已经睡熟。。他**从不用刀，用的是一根三寸长的钢针，针尖淬了"牵机散"，中者浑身抽搐，形如牵机，痛苦十二个时辰才断气。他轻轻挑开窗栓，身形如烟般滑入屋内。，孟了面朝里侧卧，长衫搭在被子上，赤焰长刀就放在枕边，刀鞘朝向外侧。，一步一步逼近床榻。他举起钢针，对准孟了后颈的"哑门穴"猛地刺下。这一针快、准、狠，寻常高手在睡梦中根本无从察觉。。。，实则妙到毫巅。他整个人缩进被子，钢针"嗤"的一声刺穿棉被，却刺了个空。杜杀一怔，尚未变招，被子里突然飞出一脚，直踹他小腹。，急退三尺，那脚擦着他衣角掠过，劲风刮得他脐下生疼。"哎呀，这位大哥，半夜三更来我房里，是借火还是借宿？"孟了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嘴角却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要是借火，我劝你别借，我师父说我命里缺火，从小不碰火柴。要是借宿，这床倒是够大，可我不习惯跟男人睡，尤其是不爱洗脚的男人——你脚上有泥，我闻到了。"。他明明用了"龟息术"收敛气息，脚步也轻若鸿毛，这少年竟能察觉？而且隔着三丈距离，还能闻到他靴底的泥腥味？"你就是孟了？"杜杀问道。"正是在下，苏州孟了，年方十六，尚未婚配，爱好睡觉，特长是赖床。"孟了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顺手把赤焰长刀抄在手里，"大哥怎么称呼？半夜来访，总得报个名号吧？不然我明天跟人吹牛，说昨晚有个无名之辈来刺杀我，显得我多没面子。"，身形暴起，钢针化作点点寒星，罩向孟了周身大穴。他的身法诡异莫测，忽左忽右，瞻之在前，顾之在后，竟是一种罕见的"幽冥鬼步"。
孟了耳中捕捉到针尖破空的细微声响，在黑暗中看清每一针的来路。他长刀不出鞘，刀鞘连点，"叮叮叮叮"四声脆响，将四枚钢针尽数拨飞。第五针从肋下斜刺而来，孟了身形一拧，整个人从床榻上平移三尺，那针擦着他腰眼刺入床板，深入两寸。
"好针法！"孟了笑道，"大哥这针，比苏州城王裁缝的绣花针还细，可惜准头差了点。王裁缝给我补袜子，针针到位，从没扎偏过。"
杜杀眼中杀机大盛。他双手一翻，十指间各夹三枚钢针，共十二枚，同时打出。这是他的绝技"天罗地网"，十二枚钢针封锁上下左右所有退路，针尖在黑暗中几乎不可见。
孟了终于收起了玩笑神色，耳中听到十二道极细微的破空声，眼睛捕捉到针路上反射的微弱夜光。长刀出鞘，赤红刀光在黑暗中炸开，如同一团烈焰升腾。
"铛铛铛铛铛铛！"
六枚钢针被刀光斩落。孟了身形急旋，长衫下摆旋出一个圆弧，剩下六枚钢针擦着他衣襟飞过，钉入身后墙壁，发出"咄咄"之声。
杜杀趁此机会，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右手钢针直刺孟了右眼。这一针距离极近，速度极快，避无可避。
孟了头一偏，钢针擦着他太阳穴刺过，带起一缕断发。他左手探出，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夹住杜杀手腕，顺势一拧。杜杀只觉腕骨剧痛，钢针脱手。孟了膝盖上顶，正中杜杀肋下。
杜杀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撞破窗户，翻身跃出窗外。
"想跑？"孟了提刀欲追。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娇叱，紧接着是双剑破空的锐响。沈红菱的声音厉喝："杜杀！拿命来！"
孟了听到走廊里兵刃交击之声密集如雨，急忙提刀冲出房门，只见走廊尽头，沈红菱一身火红劲装，双剑如雪，正与杜杀激斗在一起。杜杀左手持一柄短刃，右手钢针连点，招招阴毒。
"红菱姐，我来助你！"沈婉清也从房中出来，手中握着一把**，却插不上手。
孟了纵身跃入战团，赤焰长刀一刀劈下，刀风凌厉，逼得杜杀后退两步。孟了横刀立在二女身前，笑道："红菱姐，这半夜来客是我的，你怎么抢我生意？"
沈红菱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那是满腔仇恨，是压抑了多年的血海深仇在燃烧。
"孟了，你让开。"沈红菱娇叱一声，"杜杀杀我全家一十三口，这笔账，我要亲手算。"
孟了一怔。他回头看向沈红菱，只见这平日里英气飒爽的女子，此刻眼中噙着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杜杀稳住身形，笑了起来："原来是你。沈家大小姐，沈烈山的遗孤。当年我奉赵大人之命，灭你沈家满门，没想到让你这漏网之鱼逃了。今日正好，斩草除根。"
沈红菱咬牙切齿："我爹沈烈山，不过是南京城里一个教书先生，碍着你们什么了？"
"教书先生？"杜杀冷笑，"你爹是同盟会暗堂烈火旗的旗主，手里握着北洋内部十二名卧底的名册。赵大人要那名册，你爹不给，那就只能全家陪葬。"
沈红菱浑身一震，双剑颤抖得更厉害了。她只知道杜杀是灭门仇人，却不知父亲还有这等身份。
孟了挠了挠头："等等，让我捋一捋。杜杀大哥，你灭人满门，是为了抢一本名册。红菱姐，你爹是**党。婉清姑娘，你是锄奸队联络员。这么算下来，你们沈家一门忠烈啊。可惜就可惜在，没早点认识我，不然我师父的醉仙楼后厨藏几个人，赵秉钧绝对找不到。"
杜杀不理他的胡言乱语，短刃一横，钢针在指尖闪烁："名册在哪？"
"名册？"沈红菱惨笑，"我爹从没告诉过我什么名册。我练武十五年，就是为了今日手刃仇人。杜杀，受死！"
她双剑一错，剑光如虹，直取杜杀咽喉。这一剑含恨出手，剑势凌厉无匹，竟比白日里与孟了交手时强了三分。
杜杀短刃格挡，钢针反击，两人在走廊里战成一团。沈红菱剑法虽精，但杜杀实战经验丰富，招式阴毒，三十招过后，沈红菱左肩被钢针划破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染红衣衫。
"红菱姐！"沈婉清惊呼。
孟了见状，长刀一震，加入战团："红菱姐，报仇归报仇，别拿命换。你死了，谁给你爹上坟？我来帮你，利息算你的，本金归我。"
他长刀斜劈，赤红刀光逼得杜杀撤招自保。孟了与沈红菱双战杜杀，刀光剑影在狭窄走廊里纵横交错，墙壁被劲气刮得石屑纷飞。
杜杀越战越心惊。这少年刀法之精妙，内力之浑厚，完全不像十六岁的少年。更可怕的是那把赤焰长刀，每一次交击，都有一股灼热之气顺着兵刃传来，烫得他掌心发麻。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保住名册？"杜杀忽然怪笑，"赵大人早已派另一路人马去沈家老宅，名册迟早是我们的！"
沈红菱闻言，剑势一滞。杜杀抓住破绽，钢针直刺她心口。
孟了耳尖听到针风，长刀一挑，"铛"的一声将钢针击飞。他顺势一脚踹在杜杀胸口，杜杀倒飞出去，撞破栏杆，从二楼摔向大堂。
孟了纵身跃下，长刀指着杜杀咽喉："大哥，你话太多了。反派死于话多，这道理你不懂吗？"
杜杀**溢血，却仍在笑："名册……你们永远找不到……"
他忽然面色一黑，头一歪，竟咬破口中毒囊，自尽了。
孟了皱眉，蹲下探了探他鼻息："死了。这人宁死不屈，赵秉钧到底给他开多少月薪？"
沈红菱和沈婉清也下了楼。沈红菱看着杜杀的**，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双剑"当啷"落地。她跪倒在地，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爹……娘……女儿给你们报仇了……"
沈婉清抱住她，也是泣不成声。
孟了叹了口气，收起长刀，走到柜台后翻了翻，找出三坛烧刀子。他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好酒！红菱姐，婉清姑娘，人死不能复生，仇报了，该喝酒庆祝。来，我敬沈家一十三口英灵。"
他将酒洒在地上，又灌了一口。
沈红菱哭了一阵，渐渐止住。她站起身，擦去眼泪，恢复了那副英气逼人的模样，只是眼眶还红着："孟少侠，多谢你相助。杜杀虽不是我亲手所杀，但没有你，我报不了这个仇。"
孟了摆手："客气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我师父教的。他老人家说，江湖人活在世上，就图个痛快。报仇要痛快，喝酒要痛快，看姑娘也要痛快。"
沈婉清破涕为笑："孟少侠，你师父怎么什么都说。"
"他老人家是厨子，厨子话多，不然炒菜无聊。"孟了笑道。
三人回到沈红菱房间。沈婉清从怀中取出那枚蜡丸，放在桌上："红菱姐，杜杀说的名册……会不会就在这里面？"
沈红菱摇头："我不知道。我爹从没跟我提过这些。"
孟了凑过来，看到蜡丸表面有一道极细的接缝："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蜡丸蜡丸，顾名思义，就是蜡做的丸子，一捏就碎。"
他伸手要捏，沈红菱拦住他："等等，万一有机关呢？"
孟了收回手，挠了挠头："有道理。赵秉钧的人喜欢玩阴的。让我想想……"
他把蜡丸凑到耳边摇了摇，里面传来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又仔细观察蜡丸表面的纹理，发现接缝处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
"有引线。"孟了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小心翼翼地探入接缝，轻轻拨动那根丝线。丝线被他拨到一旁，蜡丸"咔"的一声轻响，裂成两半。
里面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三人凑近烛光细看。丝绢上半部分是"二十一条"预备条款的副本，涉及割让山东、承认**在南满**等**内容。下半部分，则是一个名单，上面写着十二个人名，每个人名后面都标注着官职和代号。
"北洋内部十二名卧底名单……"沈红菱倒吸一口凉气，"原来爹真的掌握着这个。"
孟了指着名单最后一个名字，那名字后面没有官职，只有一个代号："烈山"。
"烈山……"沈红菱喃喃道，"这是我爹的代号？"
孟了摇头："不对。你爹是烈火旗旗主，代号应该是烈火。这个烈山……"
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自己的赤焰长刀上。
窗外雨停了，乌云散去，一轮明月破空而出，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正好照在刀身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赤焰长刀在月光下，那层流动的赤红渐渐褪去，刀身变得透明如玉。刀脊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古朴的铭文，字迹如刀削斧凿，透着一股苍凉霸气：
"烈山之刃，焚尽不平。持此刀者，承我衣钵。"
孟了瞪大了眼睛。他得到这把刀六年，日夜相伴，从未发现刀身竟藏着铭文。
沈红菱也惊呆了："烈山之刃？孟了，你这把刀……"
孟了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师父说，这是他在太湖边钓鱼时，从一条大鲤鱼肚子里剖出来的。他嫌沉，就给我切肉了。难道……我师父骗我？"
沈婉清忽然想起什么："孟少侠，你师父姓孟，单名一个厨字？"
"对啊。"
"苏州城醉仙楼前任切肉师傅？"
"对啊。"
沈红菱和沈婉清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师父就是烈山老人孟烈山！"
孟了张大了嘴："啥？"
沈红菱激动道："二十年前，武林中有一位传奇人物，人称烈山老人孟烈山，手持一把烈山之刃，行侠仗义，专杀**污吏。后来他突然销声匿迹，江湖上都说他死了。原来他隐姓埋名，躲在苏州城当厨子！"
孟了低头看着刀身上的铭文，又想想师父那张永远油腻腻、笑眯眯的胖脸，怎么也无法将他和什么武林传奇联系起来。
"不可能吧……"孟了喃喃道，"我师父连杀鸡都怕，每次杀鸡都要念****。他要是烈山老人，我就是玉皇大帝。"
沈婉清指着丝绢上的名单："可这个烈山，分明就是卧底名单上的人。你师父如果不是烈山老人，为什么刀上会有烈山之刃的铭文？为什么名单上会有烈山这个代号？"
孟了沉默了。他想起师父平日里那些看似无意的教诲——"刀要快，心要热，眼要尖，耳要灵"；"见了不平事，别管能不能管，先管了再说"；"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功，不是**，是救人"。
原来，那不是厨子的唠叨，是一位老侠客的传承。
孟了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又有些骄傲："好你个孟厨子，藏得够深。回去得让他加两个菜，不然保持这秘密就亏大了。"
沈红菱将丝绢小心收好，神色凝重："孟了，这份名单关系重大。十二名卧底遍布北洋高层，若让袁世凯得到，**党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我们必须尽快将它送到上海，交给同盟会总部。"
孟了收起长刀，刀身上的铭文在月光隐去后渐渐消失，又恢复了那层流动的赤红。他点头道："好，我护送你们去上海。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到了上海，你们得请我吃一顿好的。我师父手艺虽好，可天天吃***，腻得慌。听说上海有西餐，有牛排，有红酒，我想尝尝。"
沈婉清笑道："孟少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孟了一本正经，"再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赵秉钧丢了蜡丸，丢了杜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一路去上海，怕是比刚才还热闹。"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官道上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少说也有五十骑，正朝杏花村客栈疾驰而来。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孟了听出马蹄声中夹杂着车轮声，还有金属碰撞的铿锵之音。
"来了。"孟了提起长刀，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蜿蜒而来的火把长龙，脸上又挂上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赵秉钧这次下了血本，连骑兵都派出来了。红菱姐，婉清姑娘，准备跑路吧。这杏花村客栈，怕是保不住了。"
沈红菱捡起双剑，沈婉清握紧**。
孟了忽然回头，对沈婉清眨眨眼："婉清姑娘，你欠我的那顿酒，看来得改到上海喝了。上海滩的杏花楼，听说桂花酿一绝，你可别忘了。"
沈婉清脸一红，重重点头："忘不了。"
"那就好。"孟了长刀一横，赤红刀光在月光下吞吐不定，"走！"
三人翻窗而出，跃上早已备好的马匹，朝黑暗中疾驰而去。身后，杏花村客栈被火把包围，赵秉钧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