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挣快钱------------------------------------------，在地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带，像把刀。，做了很多梦，乱七八糟的。，枕头湿了一片，不知道是口水还是泪。，看了眼手机，上午十点。，又看了一遍。，但那种成功人士的气场，隔着纸都能感受到。。，塞进贴身的内兜。，简单洗漱，退了房，走出小旅馆。。，肠粉、油条、豆浆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沉甸甸的，提醒他，回不去了。，加了蛋，五块钱。，又买了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下去半瓶。，数了数，还剩两千三。
得省着点花。
杨铁生决定回家一趟。
那是堂弟杨铁柱那儿。
杨铁柱是他三叔的儿子，比他小两岁，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关系比亲兄弟还亲。
三年前杨铁生进去时，杨铁柱还去探过监，隔着玻璃，红着眼说：
“哥，早点出来，我等你。”
现在他出来了，是该去看看了。
杨铁柱住在白云区一个城中村，离这儿不远，坐公交四站路。
杨铁生上了公交，投了两块钱硬币，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窗外景物飞速倒退，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这座城市永远这么繁忙，没人会在意一个刚出狱的**犯要去哪儿，要干什么。
到站下车，走进城中村。这里和昨晚的荔*老街不一样，更破，更挤。
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窄得只能侧身过，晾衣杆从这边窗户伸到那边窗户，上面挂满了衣服、被单、**，像万国旗。
地上永远湿漉漉的，是洗菜水、洗衣水，还有不明液体。
杨铁柱租的房子在一栋握手楼的五楼，没电梯。
楼梯间堆满了杂物，破自行车、旧家具、空纸箱，墙上贴满了小广告，通下水道、**，层层叠叠，像牛皮癣。
杨铁生爬了五层，累得气喘吁吁。
在牢里三年，身体废了不少，以前他能一口气扛两袋水泥上六楼，现在爬个五楼都费劲。
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加重了力道。
“谁啊？”
里面传来杨铁柱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像刚睡醒。
“我，铁生。”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开了条缝。
杨铁柱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眼屎还挂在眼角，头发乱得像鸡窝，看见是杨铁生，愣了一下，赶紧把门打开。
“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屋里比杨铁生想象中还小，顶多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就没别的了。
地上堆着泡面盒、啤酒瓶、烟头，空气里有股馊味。
杨铁柱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背心，大裤衩，脚上是双人字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比杨铁生还像**犯。
“你这是……”
杨铁生皱了皱眉。
“别提了。”
杨铁柱抓了抓头发，从桌上摸出烟，递了一根给杨铁生，自己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厂子倒了，老板跑路了，三个月工资没发。上个月去劳动局闹，屁用没有，说老板人都找不到了，让我们等。”
“等多久？”
“等到死。”
杨铁柱苦笑，“哥，你出来的真是时候，我现在……嘿，比你还惨。”
杨铁生没说话，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打量这屋子。
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是某个女明星，笑得很甜，但海报一角已经卷起，沾满了油污。
桌子上放着一本台历，停留在三个月前，上面用红笔圈了个日期，旁边写着“发工资”。
“欠了多少？”
杨铁生问。
杨铁柱愣了愣：
“什么欠多少？”
“债。”
杨铁生看着他，“你这样子，一看就是欠钱了。赌的？”
杨铁柱低下头，猛抽了几口烟，才闷闷地说：
“八万。”
“***？”
“嗯。”
杨铁柱的声音更低了，“上个月手*，去玩了把牌九，本来想赢点生活费，结果越输越多……现在那帮人天天堵我，说要是不还钱，就剁我手指头。”
杨铁生沉默了一会儿，问：
“婶子知道吗？”
“哪敢让她知道。”
杨铁柱摇头，“我妈高血压，知道了非得气死。哥，这事儿你可得帮我保密。”
“保密可以，但钱你得还。”
杨铁生说。
“我拿什么还？”
杨铁柱忽然激动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一没工作，二没存款，三没手艺，就一身力气，可现在连搬砖都没人要！八万，把我卖了都不值八万！”
他说着说着，眼圈红了，但忍着没哭，只是狠狠地抽烟，一口接一口，像跟烟有仇。
杨铁生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昨晚他还在想，找谁当这把刀。
莫老三说了，不能自己动手，得找别人。
现在，眼前就有个现成的。
杨铁柱，他堂弟，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人老实，但胆子不小，小时候打架从来没怂过。
现在失业，欠债，走投无路，正是最容易控制的时候。而且，他们是兄弟，有这层关系在，杨铁柱不会轻易出卖他。
“柱子。”
杨铁生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有单活，能挣钱，大钱。你敢不敢干？”
杨铁柱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什么活？搬砖，扛水泥？”
“比那个来钱快。”
杨铁生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一单，五十万。”
杨铁柱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多、多少？”
“五十万。”
杨铁生重复了一遍，“事成之后，现金。你帮我办件事，我给你二十五万。还了债，还能剩十七万，够你在老家盖栋房子，娶个媳妇。”
杨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盯着杨铁生，眼神最后变成一种病态的兴奋。
“哥，你、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像开玩笑吗？”
杨铁生从内兜里掏出那一万定金，扔在床上。
钞票散开，红色的百元大钞，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滩血。
杨铁柱的眼睛直了。
他伸手，颤抖着拿起一沓，摸了摸，又对着光看了看水印，然后咽了口唾沫。
“真……真的？”
“定金。”
杨铁生说，“事成之后，还有二十四万。”
杨铁柱沉默了。
他盯着手里的钱，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杨铁生：
“哥，到底是什么活？**，还是放火？”
“别问那么多。”
杨铁生打断他，“你就说，干，还是不干。不干，我现在就走，这钱我拿回去。干，这钱你先拿着，当生活费，把债主稳住。具体干什么，什么时候干，我会告诉你。”
杨铁柱没立刻回答。
他坐回床上，又点了根烟，抽得很猛，一口接一口。
烟雾笼住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杨铁生也不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这个决定不好下，换了谁都得掂量掂量。
但他也相信，杨铁柱会答应。
“哥。”
杨铁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要是干了，会不会……会不会出事？”
“出事有我扛着。”
杨铁生说，“你只管办事，别的不用管。就算真出了事，你就说是我逼你的，把责任全推我身上。我在牢里待过，有经验，再进去一回也无所谓。但你不一样，你没案底，能轻判。”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
真话是，杨铁生确实打算，万一出事，自己扛。
假话是，他也不知道会判多重，买凶**，主犯和从犯，差别大了去了。
但这些，他现在不会说。
杨铁柱又沉默了。
他把烟抽完，烟头摁灭在泡面盒里，然后抬起头，看着杨铁生。
“哥，我信你。”他说，“我干。”
杨铁生心里松了口气，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他点点头，从床上拿起那一万块钱，抽出两千，剩下的八千递给杨铁柱。
“这八千你先拿着，把债主稳住，就说月底一定还。剩下的钱，吃好点，住好点，别让人看出异常。等我消息，最多三天，我会告诉你具体怎么做。”
杨铁柱接过钱，手还在抖。
他数了数，八千，厚厚一沓。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金，以前工资都是发***，一个月四千，扣除房租吃饭，剩不下几个钱。
八千，够他活小半年了。
“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杨铁柱把钱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怕它飞了。
“记住。”
杨铁生盯着他，眼神很严厉，“这件事，跟谁都不能说。爹妈不能说，朋友不能说，女人更不能说。要是走漏了风声，咱们俩都得完蛋。”
“我懂，我懂。”
杨铁柱连连点头。
“还有，这几天别乱跑，就在这儿待着，等我电话。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我随时可能找你。”
“好。”
杨铁生站起身，准备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杨铁柱一眼。
堂弟还坐在床上，低着头，一遍遍数着那八千块钱，眼神专注，嘴角带着笑，像是已经看到了二十五万到手的样子。
杨铁生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自己把堂弟拖下水了。
这条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
成功了，两人分钱，各奔东西；失败了，一起进去，甚至一起吃枪子。
但他没得选。他需要一把刀。
“柱子。”他叫了一声。
杨铁柱抬起头：“啊？”
“等这事成了，咱们回老家，给三叔三婶盖栋新房。”
杨铁生说，“让他们享享福。”
杨铁柱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很憨厚：
“嗯！”
杨铁生也笑了笑，推门出去。
下了楼，走出城中村，站在街边，阳光很刺眼。
杨铁生眯着眼，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离晚上见莫老三，还有十三个小时。
这十三个小时，他得好好计划一下。
明远地产在澳江新城一栋高档写字楼里，三***，整整一层都是他们的办公室。
杨铁生在楼下站了会儿，仰头看着那栋玻璃幕墙大厦，阳光反射过来，刺得眼睛生疼。
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光鲜。
他走到马路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窗边的位子，盯着写字楼大门。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奔驰S级轿车驶到楼下。
司机下车，绕到后排，打开车门。一个男人下车，正是魏明远。
他今天穿了身藏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开着，显得随意又不失体面。
他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边走边看，旁边跟着个女助理，边走边汇报什么。
杨铁生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这就是值八十万的人。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可能因为常年坐办公室，有点发福，但身材管理得还不错。
走路很快，雷厉风行，一看就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主。
魏明远进了大楼，消失在大堂深处。
杨铁生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把那瓶水喝完，才起身离开。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脑子里盘算着。
魏明远有专职司机，那辆车看起来很高级，可能有防弹玻璃。
上下车都在写字楼下，那里人来人往，还有保安，不好下手。
得找别的机会。
他掏出手机，上网搜了搜魏明远的新闻。
最近的一条是上周，魏明远参加一个慈善晚宴，捐了五十万。
新闻配了图，他在晚宴上和人举杯，笑得很得体。
晚宴地点是一家五星级酒店。
杨铁生记下了酒店名字。
也许，可以在那种场合动手？人多，混乱，容易浑水摸鱼。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五星级酒店，监控多，保安多，而且那种场合，魏明远身边肯定围着一堆人，不好接近。
得再想想。
杨铁生走累了，在街边花坛坐下，点了根烟。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街上人来人往，有个小女孩牵着妈**手走过，手里拿着个气球，笑得咯咯响。
他忽然想起，魏明远好像有个女儿，七岁，在私立小学读书。
新闻上说过，魏明远很疼女儿，每周再忙都会抽时间陪她。
如果从女儿下手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杨铁生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赶紧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去。
祸不及妻儿，这是底线。
那就只能从魏明远本人下手了。
杨铁生抽完烟，把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离见莫老三还有十个小时。
他决定先回去睡一觉，养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