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危局**，雏凤清声------------------------------------------，如同沸腾的油锅泼进了一瓢冷水，炸得整条街鸡飞狗跳。、叫骂声、铜锣声、骡**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音浪，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钱庄门楣。人群像失去理智的潮水，疯狂地拍打着柜台，木质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瘫坐在后堂门槛上，额头的冷汗顺着肥腻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绸缎衣襟。他徒劳地嘶喊着“大家冷静！库房盘点！明日即可兑付！”，声音却瞬间被恐慌的浪潮吞没。，却被冲撞得东倒西歪。眼看着局面就要彻底失控，引发踩踏，甚至**。，一个清朗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如同利剑划破喧嚣：“陈掌柜！这是怎么回事？贵庄若是暂时周转不灵，何必欺瞒存户？我林砚虽不才，愿尽绵薄之力，助贵庄渡过难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让疯狂的人群为之一滞。——那个逆着人流走上前来的蓝衫书生身上。，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希冀的光：“林……林公子？你……你真愿相助？”，微微躬身，姿态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正气：“陈掌柜，开门做生意，信誉为本。眼见存户如此恐慌，于心何忍？林某虽家资**，但尚有些许积蓄，或可解燃眉之急。”，看似是对陈永安说，实则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救星”，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期盼和审视。“他谁啊？好像是个书生……他说他有办法？”
“真的假的？别是骗子吧！”
林砚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陈永安，声音沉稳：“陈掌柜，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可否借一步说话，商议个章程？”
陈永安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哪还有主意，连忙点头如捣蒜：“好！好！林公子快请后堂！”
两人在一众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转身走向后堂。林砚在转身的刹那，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街角——那里，女捕头纪云舒正带着几名衙役冷眼旁观，她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在他身上。
林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随着陈永安进了后堂。
后堂远比前面凌乱，账本散落一地，显然刚才经历了一番鸡飞狗跳。陈永安屏退了左右，关上房门，噗通一声竟要给林砚跪下：
“林公子！救命啊！”
林砚伸手虚扶，语气淡然：“陈掌柜不必如此，有话好说。贵庄眼下，到底还有多少现钱？缺口多大？”
陈永安哭丧着脸，也顾不上隐瞒了：“实不相瞒……库……库里现钱，不足五百贯了……可外面等着兑付的交子，怕是有两三万贯啊！”
林砚心中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暗自咋舌。这陈永安真是胆大包天，准备金恐怕连百分之五都不到！
“怎会如此？”林砚故作惊讶，“永安号也是几十年的老招牌了。”
“唉！都怪我**！”陈永安捶胸顿足，“前阵子接了蜀锦商行柳家一笔大单，预支了八千贯货款，本想着周转快……谁知……谁知柳家那边出了岔子，货款迟迟不到！加上之前几笔放贷成了坏账……这才……这才……”
蜀锦商行柳家？林砚心中一动，这不就是柳青娘家吗？看来这背后还有故事。
但他此刻无暇深究，眼下是拿下永安钱庄的最佳时机。
“陈掌柜，”林砚沉吟道，“如今之计，唯有两条路。其一，我立刻去筹措一笔现钱，帮你先应付过今日的挤兑，但后续窟窿如何填补，还需从长计议。”
“第二条路呢？”陈永安急问。
“其二，”林砚看着他，目光深邃，“将永安钱庄，转让于我。由我来承担所有债务，平息这场风波。陈掌柜可携一笔现钱，远离成都，另谋生路。”
“转让？”陈永安愣住了，随即脸上闪过挣扎、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转让，意味着他几十年心血付诸东流，但至少能保住部分家产，体面离开。若是硬撑下去，今日这关都过不了，恐怕要落得个倾家荡产、锒铛入狱的下场！
“林公子……你……你出价多少？”陈永安的声音干涩。
林砚伸出一根手指。
“一……一万贯？”陈永安抱着一丝希望。
林砚缓缓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一千贯。现钱交割，债务全归我。”
“一千贯？！”陈永安尖叫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这是趁火打劫！我永安钱庄的铺面、招牌、客户……何止万贯！”
“陈掌柜，”林砚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的永安钱庄，不是聚宝盆，是火山口。招牌已砸，客户正在门外要债。这一千贯，是买你一个平安脱身的机会。若再迟疑，等府衙介入，恐怕……”
他话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陈永安浑身一颤，想到官府查账的后果，想到那些愤怒的存户……他彻底瘫软了。
“好……好……一千贯……就一千贯……”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上。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林砚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空白桑皮纸和笔墨——他今日来，本就是志在必得。
很快，一份股权转让文书写好，言明陈永安将永安钱庄全部资产及债务，作价一千贯转让给林砚。双方签字画押。
林砚检查无误，从怀中掏出一张面值一千贯的交子——这是他伪造的最大面额，也是最后一张大额伪钞。过了今日，这些“原罪”将彻底成为历史。
“这是‘益州铺’的票子，绝对可靠。”林砚将交子递给陈永安。
陈永安接过，仔细验看，确认无误，苦笑着收下。他此刻心乱如麻，哪还有心思深究这交子的细微之处。
“现在，请陈掌柜随我出去，安抚存户，宣布此事吧。”林砚收起文书，语气不容置疑。
……
钱庄大门再次打开。
混乱的人群看到林砚和陈永安出来，再次骚动起来。
林砚上前一步，运足中气，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父老乡亲！请稍安勿躁！林某已与陈掌柜商议妥当！永安钱庄今日起，由我林砚接手！所有债务，一概由我承担！”
人群哗然！
接手？一个书生接手这么大的烂摊子？
“你凭什么接手？”
“你说承担就承担？钱呢？”
“我们要现钱！”
面对质疑，林砚面色不变，从袖中取出刚才与陈永安立下的文书，高高举起：“此乃我与陈掌柜****的转让文书，已签字画押！林某在此立誓，三日内，必开门兑付！若有一张交子无法兑现，林某愿以此身家性命相抵！”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气势，竟暂时镇住了场面。
“三日？谁知道三日后你跑不跑？”
“空口无凭！”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冷冽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
“府衙作保，三日为限！若林公子违约，府衙追责到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纪云舒带着衙役分开人群走来。她目光扫过林砚，带着审视，但更多地是维持秩序的决断。
“纪捕头？”林砚心中微凛，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多谢纪捕头主持公道！”
有府衙出面作保，人群的恐慌情绪终于被压制下去。大部分人都选择了观望，毕竟硬闯也拿不到钱，不如等三天。少数兑到了钱的，则暗自庆幸，赶紧溜走。
一场足以毁灭永安钱庄甚至引***的挤兑风波，在林砚的连环计和纪云舒的及时介入下，暂时平息了。
陈永安如同丧家之犬，在几个心腹伙计的护送下，灰溜溜地从后门离开，连夜逃离了成都这个是非之地。
……
人群渐渐散去，留下一片狼藉的永安钱庄门口。
林砚站在台阶上，看着空荡荡的街面，长舒了一口气。背后，已是冷汗涔涔。这一步，险到了极致，也妙到了极致。
“林公子，好手段。”纪云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林砚转身，拱手施礼：“今日多谢纪捕头援手，否则局面难以收拾。”
纪云舒走近几步，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举手之劳。眼看就要发生混乱，制止事态升级，维持治安乃我分内之事。倒是林公子，一介书生，竟有如此魄力与财力，接下这烂摊子，令人佩服。”
她的话看似恭维，实则字字机锋。
林砚坦然应对：“纪捕头谬赞。林某只是不忍见存户血本无归，引发民乱。至于财力……变卖些祖产，再向友人借贷，勉强凑足罢了。三日之内，还需全力筹措。”
“哦？不知林公子要如何筹措这数万贯的缺口？”纪云舒追问，显然不信他这套说辞。一个前几天还在兑小钱、喂乞丐的书生，转眼就能拿出一千贯**钱庄？这钱来得太蹊跷。
林砚心中早有腹稿，从容道：“不瞒纪捕头，林某**永安，并非盲目冲动。其一，永安底子犹在，客户网络尚存，只要注入资金，恢复信誉，并非难事。其二，林某对钱庄经营，略有心得，有信心扭亏为盈。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城南方向，“林某已与几位蜀锦、茶叶行的东家初步接洽，或可引入股本，共渡难关。”
他这话半真半假，引入资本是真，但所谓“初步接洽”纯属扯淡，不过是虚张声势，稳住纪云舒，也为自己争取时间。
纪云舒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林砚眼神清澈，神态自若。
“希望林公子所言非虚。”纪云舒最终淡淡道，“三日后，府衙会派人来见证兑付。若到时无法兑现承诺……伪造文书、欺诈钱财的罪名，可不是儿戏。”
她特意加重了“伪造”二字，眼神意味深长。
林砚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纪捕头放心，林某省得。”
纪云舒不再多言，带着衙役转身离去。她知道，这个林砚绝不简单，伪钞案、挤兑风波，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眼下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动手反而可能引发更大的乱子。不如静观其变，等他三日后的表现。若他真能稳住永安钱庄，或许……此人可用？若他露了马脚，那便是自投罗网。
看着纪云舒远去的背影，林砚脸上的从容渐渐褪去，换上了凝重。
三日后兑付？数万贯的窟窿？
他哪来那么多现钱？
唯一的希望，就在那个名字上——柳青娘。
蜀锦商行柳家的大小姐，那个传说中算学超群、眼高于顶的商业奇才。也是陈永安口中，那笔八千贯货款的拖欠方。
柳家，是成都府乃至整个川蜀地区最大的蜀锦商，富可敌国。若能说服柳家支付那笔拖欠的货款，或者更进一步，与柳家合作，那么永安钱庄的危机不仅能**，更能借此攀上高枝，一飞冲天！
但这难度，堪比登天。柳家门槛极高，柳青娘更是出了名的难打交道。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的破落书生，凭什么让人家相信并伸出援手？
必须拿出足以打动对方的**和诚意。
林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一片狼藉的永安钱庄。现在，这里是他的战场了。他需要立刻理清账目，摸清底细，然后制定一份足以让柳家动心的合作方案。
时间，只有三天。
……
就在林砚在永安钱庄后院焦头烂额地翻阅堆积如山的账本时，成都城南，蜀锦商行柳家的深宅大院内，一间布置清雅、却堆满了账册的书房里。
一个身着淡青色襦裙的少女正伏案疾书，算盘珠在她指尖噼啪作响，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寻常闺阁女子没有的英气与专注。正是柳家大小姐，柳青娘。
“小姐，小姐！”一个丫鬟急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出大事了！城西的永安钱庄，今天被人挤兑了！”
柳青娘头也没抬，纤长的手指依旧飞快地拨动着算珠，声音平静无波：“陈永安贪得无厌，准备金不足，出事是迟早的。与我们何干？”
“不是啊小姐！”丫鬟急道，“挤兑是被一个叫林砚的书生平息了！他……他当场拿出一千贯，把永安钱庄给买下来了！还说三日内兑付所有存户！”
“林砚？”柳青娘拨算盘的手指终于停了一下，秀眉微蹙，“哪个林砚？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就是……就是前几天在咱们乞丐营那边，又是平价卖米又是施粥的那个书生！”丫鬟显然消息灵通。
柳青娘这才抬起头，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是他？”
她对那个在乞丐营“沽名钓誉”的书生有点印象，手下人报上来时，她还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又一个想博取名声的迂腐文人。没想到，此人竟有如此魄力和财力？一千贯，可不是小数目。
“他哪来那么多钱？”柳青娘下意识地问，这是她作为商人的本能警惕。
“不知道啊……外面传什么的都有。不过，现在最关键是，他接手了永安，那……那咱们家拖欠永安的那八千贯货款……”丫鬟小心翼翼地看着小姐的脸色。
柳青娘脸色沉了下来。
那八千贯货款，是笔糊涂账。原本是预支给永安钱庄，用于采购一批南洋香料，谁知那批香料在海上出了问题，血本无归。柳家以此为由，迟迟不肯支付尾款。陈永安催了几次，见柳家势大，也不敢硬逼。
如今换了东家，这个叫林砚的书生，会如何处置这笔烂账？他会像陈永安一样忍气吞声，还是……？
柳青娘放下算盘，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摇曳的翠竹，沉吟不语。
这个林砚，行事出人意表，**钱庄更像是一场豪赌。他既然敢接下这个烂摊子，必然有所依仗，或者……有所图谋。
“去，”她转身吩咐丫鬟，“仔细查查这个林砚的底细。还有，他**永安钱庄的详细经过，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是，小姐。”
丫鬟退下后，柳青娘重新坐回书案前，却再也无心算账。
林砚……
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在账本上划动。
一个敢在乞丐营收买人心，又敢在风口浪尖接下永安钱庄的书生。是真正的猛士，还是不知死活的狂徒？
或许，该亲自会一会他。
看看他三日后，如何变出那数万贯钱来。
若他真有通天手段，柳家与他合作，也未尝不可。若他只是个骗子……柳青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便让他知道，成都府的水，有多深！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风暴暂时平息，但更大的波澜，正在水面下暗暗涌动。
林砚与柳青娘，这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因为一座濒临破产的钱庄，即将迎来第一次碰撞。
而这场碰撞的火花，将点燃整个大宋金融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