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圈养------------------------------------------，林墨被带进了最偏的那个院子。，看着二十出头，面皮白净，但嘴角往下撇着，像天生不会笑。他走在前面，一直和林墨保持着三尺以上的距离。不是走路习惯，是刻意的——从广场到这间偏院，大概半盏茶的功夫，他一次都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靠近林墨三尺之内，一次都没有让自己的衣角碰到林墨的衣角。，不是用手，是用一根木制长柄夹。夹子上缠着隔灵符，符纸在晚风里轻微发光。林墨不认识那符，但他认得那个发光的方式——和白天广场上那些修士用术法时的光不一样，隔灵符的光是冷的，没有温度，像冬天铁栏杆上的霜。“到了。”姓陆的把食盒放在门槛上。他没有弯腰，只是用长柄夹松开，食盒就搁在了门槛正中间。然后他退后一步，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新的隔灵符，贴在长柄夹上，用术火点了。，掉在地上。他在烧自己碰过林墨食盒的工具。，没说话。“以后每天早晚各一餐，食盒放门槛上自己取。别进厨房，别进水房，别进任何有人的地方闲逛。你活动的范围是这个院子、后山那片没灵药的荒地、以及从这儿到茅厕的这条小路。别走错。”姓陆的说着，把烧干净的长柄夹收回袖子里，语气不算凶，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不加掩饰的厌烦。“走错了会有人拦你。拦你的人可能不是人，是法阵。法阵不会听你解释。还有吗？有。”姓陆的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别跟苏师姐说话。你靠近她一次，她的寒脉波动一次，你知道宗门有多少人想让她不波动？你担不起。”他说这话时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不是愤怒，是保护什么珍贵东西时的本能敌意。，踏着碎步，一路小跑离开这座偏院。跑到院门口时还停下来擦了擦手。。。院子很小，大概只有他出租屋客厅的一半大，地上铺的是碎石子，石缝里长着些干枯的苔藓，踩上去沙沙响。院角站着两株香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树冠遮住了大半夜空，星月只能从叶子缝隙里漏下几颗。瓦房低矮，门板上的油漆起了一层皮，窗户纸破了一角，往里漏风。月光透过那破洞照进屋，在硬板床的床头上切出一小块菱形白斑。。一张硬板床，床褥薄得能摸出床板的缝；一张方桌，桌角用碎瓦片垫着；一盏油灯，灯油还剩小半；一条长凳，凳面上磨得发亮。此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书架，没有衣柜，墙上光秃秃的，连个挂钩都没钉。倒是窗户纸破洞那面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他凑近看，符上的朱砂已经褪成了暗红色，符文不完整，缺了一角，像是被人撕掉过后来又粘回去的。，坐在硬板床上。**硌得生疼，但他没挪窝。他掏出赵虎那张五十块超市卡，对着油灯的光看了两秒，又重新装回冲锋衣内口袋。这间屋子比出租屋差远了，但有一点是一样的——只有他一个人。，没关紧。留了一条缝。
然后他发现了食盒里的刻字。
食盒是竹编的，三格，一碟白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碗清汤。都是凉的。米饭是中午剩的，青菜颜色发黄搁久了，汤面浮着一层凝住的油花。他用筷子拨开米饭格，发现最下面那层竹板上刻着一行极细的字。不是墨写的，是用针尖一类的东西划出来的，笔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认得：
*你来的那天，后山寒潭的水面结了冰。七月的天结了冰。从你踏进山门开始结的。到现在还没化。*
没有落款。
但林墨知道是谁写的。他抬起头，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往外看。西南方向有一片隐隐约约的水光，反射着微弱的月光，水面平静得像一块镜子。那就是后山寒潭。
他端着凉饭坐在床沿，看着那道远方的水光，一口一口把饭菜吃完。凉青菜嚼起来咔嚓咔嚓的，很脆，味道淡，但能咽。
吃完后他把食盒放回门槛外。想了想，又把空碗取出来，在碗底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两个字：
*谢了。*
他不知道苏映雪能不能收到。但他知道这个院子里能给他刻字的，只有她。整个青玄宗对他怀有私心的活物，可能也只有她——哪怕那份私心只是寒脉和钥匙之间的被动共鸣。但他宁愿相信不止如此。
手机在背包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信号格只剩一格。赵虎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到了吗？新地方行不行？不行跟我说，我去骂他们。你虎哥认识的人多了，虽然一个都没用，但骂人我还是行的。*
林墨盯着屏幕，笑了。今晚第一次笑。很轻，嘴角扯了一下就松了。他打字回复：*还行，管吃管住。就是菜有点凉。*
消息发出去，转了半天才成功。他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赵虎大概已经睡了，明天还要起早跑早高峰。林墨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背包里。
油灯扑闪了两下，火苗矮下去一截——灯油快尽了。窗外风大了些，从窗户纸破洞灌进来，吹得桌上那张残符轻轻翻动一角，露出背面写的两个小字：*别信。*被撕过的痕迹恰好把这两个字与正面符文断开，像上一任住在这里的人用最后的力气留下的半句遗言。
林墨没注意到。他太累了，眼睛闭上就没再睁开。
油灯自己灭了。
有人翻窗进来。
动作极轻，脚落地时碎石子都没响。林墨还是醒了——不是听见的，是胸口的月牙印记突然烫了一瞬。他睁开眼，看见苍梧站在屋子正中间。月光从窗户破洞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眼袋照得很深，道袍上沾着一层灰，左袖口还焦了一点，像刚被什么东西烧过。
“只有半个时辰。”苍梧开口没有寒暄，“钥匙现在已经彻底醒了——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靠近你超过半个时辰，钥匙的波动会共振扩散。简单说，会被追到这里来。今天白天在广场上我不敢跟你说话，就是因为旁边有云长老的人。”
林墨坐起来，搓了搓脸。“锁钥术——到底是什么？”
苍梧从怀里取出一卷发黄的竹简，放在桌上。竹简已经旧得发脆，编绳换过三次，但每个竹片都磨得光滑发亮，不知道被人翻过多少遍了。
“不是修行功法。很遗憾——不是。”苍梧把竹简摊开，指着第一个字符给他看。那是个“藏”字，刀法很笨，不像强者的手笔，倒像一个从来没学过刀的人一刀一刀凿出来的。“修行者用灵根吸纳天地灵气，转化为自己的力量。你的身体存不住灵气——不是不能吸，是钥匙会把所有灵气都吸走转到封印那边。你的灵根就是那把钥匙，它不喂你，只喂封印。你能练的只有这个——用最低限度的灵气伪装成有灵根的样子，让自己的气息和别人差不多。藏得住，就活。藏不住，就死。”
林墨看着竹简上那些笨拙的字符，点了点头。
“我练。”
也是那天深夜，苍梧走后，他试着按竹简上的法门引导体内那一丝丝微弱的灵气在经脉里走。他能感受到胸口月牙印记在吸，像有个看不见的嘴叼着经脉出口，灵气还没走到丹田就被抽干了。第一遍什么都没锁住。第二遍锁住了一丝，但只维持了不到一刻钟又被吸走。第三遍、**遍，每次都延长一点，每次都被抽干。
第七天晚上，他锁住了一小团灵气，在丹田里稳稳停了整整一个时辰。同时发现自己好像能“看”到空气里浮动的灵气了——闭上眼时能感觉到星星点点的光斑在黑暗里飘动，像细沙被风吹起又落下。风从窗户破洞吹进来时灵气流动速度会变快，门外杂草丛里的野花在午夜会散发出一圈极淡的光晕。他能感知，但抓不住。一切灵气只要进入他体内，立刻被胸口那道月牙印记抽走。
他按着胎记。它在发烫，是那种低频率的持续的烫，像有个东西在封印另一侧焦躁地等。
第十天，他在打扫丹房时听见了外间两个执事弟子的对话。
丹房的墙很厚，但门没关严。林墨在里间擦丹炉，手里没停，耳朵竖起来。
“你听说了吗？玄清长老昨晚在会上吵起来了。”
“吵什么？玄清不是最沉默的那个？开会二十年我就没听过他说超过三句话。”
“这次破了例。保守派想把他关起来研究，挨个长老轮着审，挖出苍梧的下落。激进派更狠——想直接带到封印那边，当场试能不能开锁。”
“怎么吵得起来？玄冥上人那边已经等了两年了，钥匙现在是整个北境邪修眼里的活宝贝。云长老前天的意思是先别动手免得误伤宗门脸面，怎么今天就变成直接开锁了？”
“因为云长老自己也改口了。”
一段沉默。
“玄冥上人施压了。”其中一个声音压低下去，低到林墨几乎听不见，“云长老的立场谁不知道？他跟血灵宗有交情，我上次去后山送丹药亲眼看见他和一群穿黑斗篷的人密谈——为首那个全是黑气，不是金丹期，是元婴。你猜是谁？”
“别说。这种事烂在肚子里。”
更让林墨心底发沉的是第三个人的声音。那声音比前两个都平，不带情绪，只是陈述，“把活的钥匙直接带到阵眼上，灵力共鸣一次就够了，青玄宗不需要钥匙，只需要封锁。但玄冥也不会只敲云长老一扇门——钥匙只有一把，两个方向都想要。我们这些小人物离这把钥匙越远越好。”
两个弟子走远了，脚步声消失在丹房外边药圃的方向。林墨手里的抹布贴在炉壁上没再动，丹炉里的灰早擦干净了，他还在擦。
他不知道这把钥匙能要自己的命。现在知道了。
第十一天夜里，苏映雪来敲门。没有敲门，是手指轻触木板，像怕弄出声响。门板炸开霜花，不是她故意用寒气炸门——是她靠近时情绪起伏牵动寒脉，门自己冻裂了一层皮。一股极寒的气流从门缝透进来，油灯忽地灭了一下又燃回来。
“你来是为了问钥匙的事。”林墨坐在床边。
苏映雪站在门口。月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白玉般的脸像一尊冰雕。走廊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不是冬天那种厚实的冰，是她走过留下的脚印一条一条冻在石板上。她没有进来。
“宗门给我的住处改到了你隔壁。”她说，“方便监视。我的寒脉和你的钥匙会产生共鸣，他们想用这个来追踪你体内的封印。”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苏映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她眼睛的颜色极淡，像冬天早晨刚结冰的湖面。林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站在门外说话，不是因为不想进来。是因为她在控制自己的寒脉。她脚下那一小片冰，是锁在骨子里的崩溃正努力不往外溢。
“那你能拒绝吗？不住这里？”
“寒脉不是我自己想要的。是被人注入的。如果不用玄冰定期**，寒脉会失控，方圆十里冻成死地。”
“宗门用这个控制你？”
苏映雪这回顿了一下。她转头看向窗外，月光把她的侧脸染成霜白色。
“不。他们用我家人的命。”
风吹进来。她走过的地方，石板上的冰又裂了一道缝。
夜深了。月光把她的身影拖到他的脚边，像在地上画了一道冰冷的、薄薄的印记。
林墨站起来：“你今天来，不是只为问钥匙的事吧。”
苏映雪停住脚步。
“你不是在监视我。”林墨看着她的背影，“你是在求救。”
苏映雪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迈出房门时，冰结得更厚了。咔吱咔吱踩碎冰的声音远了。但门槛上有一块石板上的冰是碎的，碎得不规则，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了，不是踩碎的。
她走出很远以后，林墨低头看着门槛上那滩碎冰，又看见了隔壁房间的门没关紧。门缝里透出的不是灯光——是冷气。白蒙蒙的冷气顺着门缝往外渗，像有人趴在那道缝上听他这边没了动静，才把门慢慢合上。不是摔门，是极轻极慢地合的，像怕关门声太大会吵到谁。
林墨收回目光。他把竹简重新翻开，手指悬在第三个字符上空，悬了很久。那个字他不认识，是古语，读作“燃”。注解里说：燃息者，以身为薪。
以身为薪。他看了很久，把手放下来，没练这一页。先练基础。活着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第十二天，他学会了锁钥术第一层。丹田里那团微弱的灵气，在钥匙疯狂抽吸的同时，死死锁住了指甲盖大的一小片。他炼气一层。苍梧的竹简上说普通人晋入炼气一层需要一到三个月，他用了十二天——不是天赋，是被钥匙逼的。像溺水的人学换气永远比岸上的人快，因为不换就死。
也是第十二天，他被通知参加入宗试炼。通知他的人不是姓陆的，换了另一个执事弟子，面生，脸上表情更淡，只在临走时说了一句：“所有杂役弟子都要参加。能进外门的进外门，进不了的继续扫地。”
是通知。不是商量。
第十三天，试炼当天，清晨五点他就被叫起来。天还没亮，青玄宗的钟声响了三下，低沉漫长，像哀鸣。广场上站满了人——新入门的杂役弟子、各地被挑选来的修行者，以及那些世家子弟站在最前面，仗着家境优越姿态傲慢，看杂役弟子的眼神统一从上往下，眼角不带转的。林墨站在最后一排。衣服不一样——杂役弟子的灰布衣，世家子的白衫，泾渭分明。
白砚秋站在他左边，抱着剑靠在栏杆上。她**灰布也**白衫——一身旧青袍洗得发白，腰间系着一根磨出毛边的黑皮带。剑鞘上刻了两道深痕，像被什么钝器反复划过。她没睡好，眼睛底下黑眼圈很重，但眼睛很亮，握剑的手指修长有力，手指上有多处老茧——是每天深夜练剑磨出来的。
“你不是杂役？”
“不是。”白砚秋的视线越过层层人头，落在一个方向。林墨顺她的视线看——广场尽头有座偏殿，青瓦飞檐，殿前站着一个穿深蓝道袍的高瘦长老。云长老。“那个老东西。”
“血灵宗灭了我满门，”白砚秋的声音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杀掉我双亲的人叫修文耀，血灵宗**，金丹四层。云长老三年前从血灵宗手里收过一批丹药，经他默许放进青玄宗丹房的。我是人证。但我拿不出物证——他把所有经手的药单都烧了。我每晚练剑，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他面前，让他对着那把烧焦的药单回答我一句实话。”
试炼开始。前三轮林墨每一项都垫底——灵根测试把锁钥术压到最低只放出极弱的灵力波动；身体素质靠外卖员的体力和耐力勉强合格；基本术法评估果然排在倒数第一。监考执事瞥了他一眼，在名册上写下一个“劣”字。
**轮是实战。
幻境法阵里，每人要面对一头一阶灵兽铁牙蛮猪。林墨遇到的不是一头——是两头。第二头猪不知从谁的法阵里偏进来了，獠牙对准他胸口的月牙印记，精准攻击。他来不及判断是谁搞的鬼，侧身躲过第一挑，用木棍抵住第二挑。蛮猪的獠牙和木棍同时碎裂，裂飞的时候划破了他的虎口——和昨天咬的是同一只手。
第三头冲出来时他已经逼到了幻境边缘。他后脚蹬在结界壁上半跃而下，木棍脱手挑进猪腹。蛮猪倒地，第二头余势未消地冲过来，獠牙正好扫到他胸口——幻境外面的苏映雪和他同时产生了灵气共鸣。獠牙被震飞，林墨也翻倒在地，后背摔在石板上，闷响一声。
考官什么都没看见。他看见的是林墨被蛮猪顶飞，狼狈不堪，倒数第一。
“林墨——不合格，排名最末。”
林墨从地上爬起来，看见看台上的苏映雪。她站在最高处，白衣纹丝不动。但他注意到她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掌心的冰晶碎了又结、结了又碎，脚下三尺内的石板上结了一层极薄的霜。
下午散场时林墨路过她身边，听到她极低的一句话：“不是我。”
“我知道。是共鸣自己引起的——不怪你。”
苏映雪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睛。那一瞬间林墨忽然意识到，她不是怕她解释了没人信，是怕她解释了反而害到他——只要她多在乎他一点，她就成了别人对付他的工具。
“那也得有人信你。”林墨往前走了半步，和她并肩站在原处。他没碰她，只是肩膀与肩膀平行，像两只鸟并排歇在一根电线上，只有风知道他们不是碰巧挨在一起。“我会信。”
当天夜里，苍梧没来。林墨等到凌晨，月亮被云遮住一半。他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不是摔倒的声音，是冰碎裂的声音。
他冲出门。她的门没锁。推开时冷气扑面而来，墙壁、床头、窗棂、被褥全部冻成了冰。苏映雪蜷在床角，双手环膝，冰霜从她身上往外蔓延爬满了整个房间。她自己也是白的——嘴唇、睫毛、指甲。她用最后的力气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拼命把冰霜的蔓延范围锁在屋里，没有让它在走廊上结冰。
林墨握住她的手。钥匙的力量从月牙印记涌出，撞进她体内的寒脉涡流。冰止住了。但反噬同时到来——寒脉开始疯狂吸抽钥匙的力量。林墨感觉整个人被抽空，手上的擦伤和白天虎口的旧伤一起被冻得失去知觉。
苏映雪睁开眼睛。睫毛上的冰还没化。她的眼瞳在冰层下是深的，像冻在冰底的两颗暗色石头。
“我们命绑在一起了，”她声音沙哑，冷得几乎听不出语调，“你死，我也会重伤。”
林墨松开手蹲在床边，把冻僵的手指缩进袖管，怕她看见。
“那你别死了。我这条命还得留着给我妈打电话。”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回头，“豆浆油条还没请你吃。”
门轻轻合上。门关上后，他靠在门板上，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看了一眼。指甲是紫的，冻伤了。他没让她看到。
四天后，他发现了陆迁真正的目的。
那天下午，苍梧在前一天潜入他屋子里，从地下丹火通道爬上来——满身炉灰，道袍肩胛位置被烧出一个拇指大的洞。他没绕弯子，直接说：“有人在监视你。外门弟子，炼气七层，叫陆迁。脸白净，嘴往下撇。云长老的人。”
林墨想起来了。那个用长柄夹送食盒、每次都要烧隔灵符的执事弟子。“他说他叫陆执事。”
“就是他。他在你左肩衣料夹层里种了一张追踪符。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左边肩膀扎扎的，穿衣服的时候？”
林墨捏了捏左肩的冲锋衣，摸到一点硬硬的东西。撕开缝线——里面是一张黄豆大小的黑符纸，已经发黑，像烧焦的米粒。符纸上画着他看不懂的细小符文，符纸边缘还粘着几根他的头发，是趁他睡觉时贴进去的。
“这东西定你的位置。你在宗门里走到哪儿，他们都知道。你靠近苏映雪，他们时间能精确到几个呼吸之内。”
“那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苍梧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一只夜鸟扑棱棱飞过去，翅膀拍了两下，飞远了。
“被动激活。制造意外让苏映雪的寒脉失控——比如那天夜里你替她压制寒脉时的共鸣波动还不够大，他们会需要一个更大的。只要钥匙被动释放一次足够大的波动，封印的坐标就会被锁定。你在这个过程中死不死是其次——锁定了坐标，玄冥上人就能直接定位封印。”
“那我能怎么办？”
“把追踪符保存好。不要毁掉，毁掉他们会知道你已经发现了。把沾着陆迁气息的外衣每天晚上挂在窗棱上，给他们一个假的静止信号——让他们以为你整夜都在屋里。然后你从丹火通道出去练功。找到后山那棵枯死的桃树——锁钥术第三层的口诀埋在那里。第二层的行功路线已经被陆迁的追踪符气息克住了，不能用了，直接跳第三层。”
苍梧走的时候留了一样东西——一小截断裂的红色灯芯。就是他手里那盏不亮的灯笼的灯芯，被他掐下半截递给林墨。
“灯笼还能亮，我就还活着。灯熄了，信号就断了。”
林墨把灯芯搓进自己的钥匙圈。现在钥匙圈上串着三样东西——出租屋的钥匙、电动车的钥匙、半截灯芯。三把钥匙撞在一起哗哗响。
第二天夜里，林墨按照苍梧的指示，把沾着陆迁气息的外衣挂在窗棱上。然后自己翻窗潜出，从丹火通道下到后山。在枯死的桃树根底下挖出一个油布包——锁钥术第三层口诀。打开时里面除了口诀，还有一张极薄的字条，字迹端端正正像练过一万遍楷书：
不是你找上门，是它在你出生那天就挑了你。你不欠封印什么，是封印欠你一个活着。
是苍梧的字。林墨把纸条叠好收进怀里，和灯芯、赵虎的超市卡放在一块。
回来的路上，他碰见白砚秋练剑。剑势凌厉，划破夜风，衣袂带风，但每一剑刺出去都带着隐忍——她不是不够快，是太快了。快得能劈开落叶，但劈不开心结。
“你每晚都练到这时候？”
“习惯了。我等的人还没杀完。”白砚秋剑尖一挑，地上落叶被挑起来，整整齐齐切成两半。一半落在她自己脚边，一半飘向林墨的方向——不偏不倚掉在他脚跟前。
“你等的人，会来找你吗？”
“不会。得我自己去找。”她把剑收进鞘里，剑入鞘时发出低沉的一声闷响，像骨头磕在石头上。她看着林墨的脸，认真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这么晚翻窗出去，是自己找死，还是给谁找活路？”
林墨想了想。
“给我的房东。”他说，“他还等我回去请他吃**。”
白砚秋笑了一下。很轻，但这次没有收住，比上次在广场上久了一点。
“那行。我不拦你。”她抱着剑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没回头。
“林墨。你的钥匙，别在这里开。它不是用来开门的——是关门的。藏好。”她剑鞘在地上慢慢划了一道线，和前两次一模一样——歪歪扭扭，不成形状。但她还是站在那条线后面。
八天后，云长老的耐心耗尽了。
一道黑气从北境万灵血阵核心传入青玄宗，无声无息地落在云长老的偏殿屋顶，穿过瓦片直接钉进他手里的符纸。符纸自燃，火焰是黑色的，烧尽之后剩七个字：激活钥匙。现在。不让再等。
云长老召陆迁入密室，交给他一颗黑珠子。珠子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却渗着肉眼看不见的黑气，像一只极细的针，对准了苏映雪寒脉的旋涡中心。
“明晚子时，把这颗珠子埋在苏映雪窗外。寒脉会在半个时辰内全面失控。钥匙感应到之后会自动共鸣——那次共鸣会暴露封印坐标。林墨死不死，不重要。”
“如果他挡不住寒脉失控呢？”
“那就挡不住。”云长老把珠子按进陆迁手心，力道重得陆迁的虎口都麻了，“钥匙没了可以再等。魂核不能等。”
密室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人——玄清。他站在阴影里听完了全程。月光从窗格漏进来，把他的五官切成明暗两半。
三个时辰后，玄清站在后山思过崖外的法阵边缘，把一个小油纸包放在地上。“这是凝气丹，两颗。蘸了一点净魂莲的露——血灵宗总坛产的，只够让你见到苍梧后保持清醒不被魂锁牵引。拿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一板一眼，像一块会说话的石碑。他是青玄宗最沉闷的长老，不参与任何**争端，会议席上永远挨墙坐角落。他做了一辈子盾——青玄宗的防**阵由他亲自布设，从未失守。他活得像个法阵。刻板，不漏。
“我没有多喜欢你。你这孩子来历太麻烦了，体质也麻烦，把宗门搅得鸡飞狗跳。但你活不活，不该由云长老拿珠子决定——该由你自己。”
他站得极直，衣袂纹丝不动。
“苍梧守了你一段路。我替他把这一段续上。他该拿回来的灯芯，你替他保管好。”
转身走时，林墨忽然开口：“你是保守派的人。你何必呢？”
玄清脚步顿了一顿，头没回。
“我是玄清。宗门里谁来杀你，我都在门口。”
**十夜。子时。
陆迁准时摸到苏映雪窗外，把黑珠子埋在她窗根底下，覆土，洒符水。珠子入土后三息开始往外渗黑气——肉眼看不见，但林墨在隔壁屋里突然站起。胸口的月牙印记像被烙铁摁了一下，耳边灌进巨大的嗡鸣，像是远处冰层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身。他冲出房门时正好撞见陆迁转身逃跑的背影。符纸残灰还在他袖口飞。
他没追。踹开苏映雪的房门。屋内已经不是人能住的样子了。墙壁、地面、床柱、瓦片全部冻成了冰，苏映雪蜷在床角，意识已经半昏迷。她用最后一点清醒把冰封范围死死收束在周身三尺，没有往外蔓延一寸；又在林墨冲进门的方向隔空凝了一道极薄的冰墙——不是挡寒气，是挡他。冰墙薄得像一层窗户纸，她隔着冰墙对他动了动嘴唇：快走。
林墨撞碎冰墙把她搂进怀里。钥匙与寒脉共鸣启动，灵气被疯狂抽走，他跪着把苏映雪从失控边缘拖回来。寒脉稳定，冰层开始融化。苏映雪恢复了暖意，呼吸均匀下来，但还没醒。
门被推开。云长老带着三名执事站在门口，背着月光，看不清表情。声音凉薄的。
“林墨，擅自使用禁忌体质造成寒脉异常波动。依宗门规矩，禁足后山思过崖——即刻执行。”
林墨把苏映雪小心放在床上，抽回手，站起来。他经过云长老身边时，两个人只有这一步的距离。他没看云长老，只看向门外。月光下，有盏灯笼在后山的方向闪了一下——不是亮，是灭。
苍梧出事了。
他大步走出房门。禁足也好。后山正好是苍梧信号最后出现的方向。今天晚上，没有结界能关住他。